官差反应过来这话竟果真是出自宝剑,身上冒出一股冷汗,但他也是个胆大的,很快冷静下来,“不送回去能如何?”
贺環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但他并不打算用好言。
便将他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见证了西域商人死于非命,山匪内斗无一活口的事说来与此人听。
一桩是巧合,两桩或许也是巧合,但如果不是两桩呢?
官差在去山寨办案之前,曾跟着处理过一家七口暴毙的案子,那家人从老人到半大孩童,都染了种莫名奇妙的疫病,一夜间全都死了,据说这家人两天前曾在江中打捞出一柄破剑。
联想到宝剑身上渐渐被人遗忘却并不是没人记得的传闻,可就真的假不了了。
这柄剑哪里是什么祥瑞?分明是邪物,那位将军也真是神了,竟能镇住里面的家伙!
“宝剑大人饶命,小的这就去办!”
贺環看着官差自己想明白过来的样子虚弱地点点头,能说出这么几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若再不省着力气,恐怕自己又要陷入沉睡。
于是道,“知道就好。”
楚妄此时正在沿着河边的小村寻找,他已打听到渔民的小摊上出现过宝剑,当日他冷静下来,想到贺環绝对不会不告而别,哪怕真的要和师无恨离开,也总会给他留封信的。
他不停寻找,哪里有线索就追到哪里。
但线索到了山匪那里时,却断了。
府卫跟着楚妄找了半个月,连锦衣卫也来抽空帮忙,萧并羽得知后,还调了一拨暗卫参与其中。
楚妄眼圈红着坐在清水河岸的礁石旁,青色的短胡茬围着干裂的嘴唇,低声喃喃,“贺環,你到底在哪里?”
“来者何人!此处正在办差,闲杂人等速速离去!”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什么人误入此地,府卫正在阻拦。
“小的找楚将军,有要事!”来人语气急促,就像有什么在身后追命似的,着急得不行。
楚妄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府衙官差打扮的风尘仆仆的人,怀里捧着个细长的破布包,却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正惶急地往人群里瞄。
“放进来。”
府卫一听,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人放了进来。
那官差一见楚妄急忙跪了下来,将手中的细长破包虔诚展开,“将军在上,小的前来物归原主。”
楚妄目光扫了一眼,整个人忽然站起身,瞳孔深处已止不住颤动,他踉跄着上前捧过宝剑。
“贺環……”他低低呼唤。
“我在。”虚弱而缥缈的声音传来,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回来了,真好。
楚妄唤来追风,把宝剑放得安稳,待亲信上前交代两句便翻身上马离去。
还跪在原地的官差心虚地擦了擦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幸好楚将军没有多问,也幸好他直接把宝剑送到了楚将军面前,否则自己还能好好在这里吗?
亲信看了眼那官差,嘴角短促地勾了一下,这人最好没做什么伤害宝剑的事,否则楚将军定不饶他。
楚妄刚进府门,便听见有人急匆匆寻来。
“原来你真的在这,”沈阔一把扯过身旁的人直接丢到楚妄面前,“这是坊间最有名的大师,请大师帮忙招魂,或许能感应到贺郎。”
道士打扮的大师趔趄了下才稳住身形,轻轻咳了声,暗中翻了个白眼,这不知轻重的武夫,一点也不尊重人,好歹他也是个大师。
“大师”轻甩拂尘,眯眼故作高深道,“不知缘主想要找什么,只要心意到位,贫道不出十息就能……”
谁料话没说完,就感觉一阵风冷漠地离去,睁眼时只看到楚将军大步离去的背影,冷淡的声音从前面飘来,“不必。”
只余沈阔和大师在原地面面相觑。
楚妄冷着个脸,直奔卧房的方向,他急着检查贺環的伤势,怀中的宝剑整个灰蒙蒙的,还有点点锈迹,也不知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怀里却传来一声轻笑,“沈叔还真是病急乱投医。”
楚妄停下脚步,冷冷道,“你还笑。”
贺環:“因为开心啊。”
“还不省着些力气。”楚妄抬手给他一个爆栗,动作很轻,像是羽毛拂过了一下。
贺環听着楚妄沙哑的声音,看着他深陷的眼窝,这些日子想必他也没能好好休息。
楚妄将宝剑放在桌上,顺利拔出剑,又仔仔细细清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