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世界已经全然不同,国家与政府在维护世界秩序的作用中占据了次要地位,一股新生力量正逐渐掌握我们人类的一切……”
鸟老师的话打断了她,一定是有人上调了音量。
“所有的国家都在衰落,”零说,“差不多只有一个例外——现在主导一切的是公司,各种各样的公司。”
“所以是谁干的?”
“给你个提示,往窗外看看,什么颜色?”
这地方房顶很低,只有两米多高,横梁里时不时突起一根钢筋什么的,需要特别小心,窗户却很干净,至少称得上一句整洁。
在下雨,内循环膜在昼夜不分地工作,将人类从辐射灾害下拯救出来。
而往高处看,细小的、甚至有些毛绒绒的雪花正从高处不断落下,在靠近内循环膜时又因为内部的热量而融化成了水。
然而在高处的人恰恰是感受不到寒冷的那群人。
往外看,有机材料上映出了柳卓的脸,然后是她的头发,线条优美利落的颈部和肩膀;向里看,地面上的积水在窗户里晃成了一片刺眼的亮。
夜晚在窗外浓缩了,柳卓嘴里尝到了它的苦味。
银色科技。
她的头发是银色的,水是银色的,天空是银色的,内循环膜也是。
站在偌大的库房里,背后居然有点冷飕飕的。
三天时间,才三天时间。
瑞典,芬兰,再到俄罗斯。
斯德哥尔摩,赫尔辛基,圣彼得堡,现在她在莫斯科。
好累。
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去处理这一切了。
之前发生过什么柳卓无从得知,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
身体内部像有一个黑洞,吸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柳卓慢慢地蹲下,掌心挨到了地,粗糙的地面磨着皮肤,感受不到什么。
“我可以继续看吗。”她问。
零“滋啦滋啦”响了两声,说:“你冷吗?”
不光是冷。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总是往深渊里滑落。
过去怎么回事,现在怎么办,之后怎么办……
负面情绪好像不是一般的多。
不对,不如说,这三天里她的情绪活动太剧烈了,而且多半都是负面情绪。
恐惧。
恐怕连柳卓自己也意识不到,恐惧早就把她泡成了一块海绵。
如果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么那人想看她什么样?
“跟我说说维克多,”柳卓突然出声,“你认识的那个是什么样?”
零干笑了两声。
“你后面是几个人?”
改造人沉默了。
“你的说话方式,和上一个很不一样,你太嫩了,还没学会装傻呢。”
片刻后改造人说:“是一种人。”
“和‘例外’有关?”
柳卓没等到任何回答,零的眼睛已经悄无声息暗了下去,不管是谁的意识,此刻都已经离开了这具躯体。
为安全起见,柳卓扯了块抹布把他从头到脚蒙住,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歪歪扭扭的眼镜。
它的两边镜片都不是一个色,框架更是一边大一边小,而右边镜片内侧,赫然吸附着黑色的生命册。
这是从工厂的万能工具箱里找出来的玩意,柳卓实在不是心灵手巧那一挂的,折腾了半天,好歹是把这东西做成型了。
生命册。
柳卓摩挲着它薄而锋利的边缘,一下,两下……
她身上最有诱惑力的部分,就是它和异能,不如说它就是她异能的一部分。
只要这个异能被生命册读取过,她就能使用它。
而生命册不在她体内时,尽管柳卓还是可以使用[永不坠落],但不能使用卡尔松的[如此杰作]。
它和她的神经是绑定的,这是不是也是某种脑科学的产物?
联系,似乎所有的事情之间都有一条看不清的线。
柳卓盯着地面,想把它看出坑来。
她走到那个主机前,试了试发现它还能运行,于是点击了几下,切入了搜索。
表示“加载中”的半透明圆圈跳动了一会儿,很快弹出了大片结果。
柳卓只用看一眼,就退出了网络,走到门边按下了开关,屋里陷入了同样的黑暗。
她躺在另一个睡袋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白雪研究所附属的那家医院,之所以能获得义体手术的资格,是因为有权威坐镇。
那人叫瓦西里·维萨里奥诺维奇·谢罗夫,银发向后梳拢,眼睛蓝得无法形容。
柳卓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与她血脉相连。
我有什么资格去评判拉斐尔呢。
她仰望着黑暗,卡尔松的呼吸声微弱得听不清。
我自己就是人造产物,我的存在,违背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