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从表情到动作真是无可挑剔,甚至圈住她的膝弯,把柳卓整个人抱到了沙发后面。
柳卓做不出任何选择。
维克多甚至又在笑:“一点防范措施,我相信我们的目标基本上是重合的,例如这位——你想先说吗?”
“为什么要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在意我的意见呢?”柳卓问,“为什么不是别的更重要的……”
维克多说:“那就我先,进来,把他带走。”
话音刚落门就被再次推开了,一队人鱼贯而入,不出一分钟就重新架着熊蜂走了出去。
沙发挡住了柳卓,因此谁也没注意到她。
“此人显然不能做到知行合一,”门被重新合上之后,维克多说,“他要别人替孩子们想,他自己呢,想过他们吗?”
柳卓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涉嫌贩卖人口,”维克多继续道,“有人一直秘密输送人体资源给他们,这些人都是分化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生命之后,就落入这帮投机分子的手里,靠走私来的仪器和药剂保持机体活性。”
柳卓看着他,一言不发。
“柳多切克?”
维克多。
见到这个人她就无力反抗。
那么是不是……他消失了,这种懦弱也会烟消云散?
柳卓说:“松开我。”
“不行,”维克多说,“太冷了。”
他抬起柳卓的脸,另一只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个小光球,打开对准了她的右眼。
“看着我,柳多切克。”
他来回晃动光源,紧接着收起亮光,摇了摇头:“对光反射几乎消失了。”
何必这样呢。
柳卓想。
她说:“我想抱你。”
也就几天不见,但维克多似乎瘦了很多,他的样子有点变了,微微带卷的黑发垂在额前,整个人似乎更苍白,但也更捉摸不透了。
柳卓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维克多的目光略带回避:“我猜内容不是太愉快,如果可以……”
“在你的计划里,我是什么位置?”
柳卓直截了当地问。
“是在人的位置,还是别的无关紧要的地方?你把我当成什么东西?我是……”
维克多依然是半蹲的姿势,他按住了柳卓的肩膀:“你不太冷静,我们不应该谈论这种话题。”
“我很确定,错过这次,你就再也没有和我说话的机会了。”
“也就是说您决定直接摘下我的脑袋,”维克多思忖着,改讲了俄语,“如果您想继续的话,我个人建议,到外面去比较好。”
柳卓说:“有意思吗?”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维克多说,“为了效率起见,您和我说英语吧。”
这样做是没有用的,柳卓忍不住深呼吸,感觉心跳还在加快,痛苦到难以忍受,而维克多定定地看她一会儿,突然站起身就走。
柳卓不明所以,站起身就要去追,但下一秒就被陡然传遍全身的剧痛一掌拍扁在地上,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刺痛的。
“你又要丢下我了,”她一边喘息一边说,“胆小鬼,你就继续害怕吧,我永远看不起你,我……”
下一句也永远没有机会出口了,柳卓死死咬住了下唇,全身肌肉都绷成了弦。
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疼?
柳卓的大脑完全被痛苦占据了,发不出声,甚至不能挣扎,门已经关上了,维克多走了。
这不公平。
你知道我的全部,我却只能靠猜测来解释你的一举一动,如果你像我爱你那样也爱着我的话……
柳卓用力攥紧拳头,心跳,心跳……
但人越是紧张的时候心脏越是不听话到快要飞出来,柳卓有一瞬间抽离了意识,似乎看到自己挣扎的样子。
不太正常。
可是分化者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柳卓推门出去时已经摆脱了束缚。
“原来你没走啊,”她说,“可是有什么意思呢?你根本不在乎任何人,你安排了一切事情,可是你不在乎其中任何一个,那有什么用?还是说,你觉得‘主在天上都看到了’?”
“听起来像你会做的,”维克多回答,“诸如此类,你救了卡尔松,因为你觉得她的死是因为你;你不敢动手杀任何一个人,因为相信‘天上的主在看着’的那个人其实是你,主已经告诉你了,不可杀人,不可仇恨,爱你的仇敌,既然这样……”
他走近一步,看着柳卓的眼睛,好像要一直看到她的心里:“我宁愿变成你的敌人。”
“这不公平,真正害怕懦弱的是你,柳多切克,你既不敢违背上帝,又想要我;而我只想要你,你忘记了一切,我却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最不公平的事情。”
柳卓膝弯已经软得不能承受自己的体重,她眼前是模糊的,耳边也是模糊的。
她真的受不了了。
“要是你不存在的话,一切事情都没有继续的必要,”维克多轻描淡写,“整个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你要相信,我能做到,你不相信,我也就失去力量了。”
柳卓听见了。
可是,最开始是你带走了我,又丢下了我,是你先不相信我,我又怎么相信你做的一切呢?
“……是你先这样做的。”
时间都要停止了。
“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柳卓终于问出了声,那块热金属终于烧穿了喉咙,“咚”一声落在地上。
眼前一切都扭曲成虚幻的影子,而冥冥之中或许真有那么一只手,推着她说出了另一句话:
“为什么你要背叛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