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没有回应,米兰娜不敢继续说了,匆匆离开了医疗部。
柳卓身上的机械臂松开了,她慢慢躺了回去。
她的记忆停留在楼房爆炸的那一刻,然后就是维克多捧着她的脸,说……说什么来着?
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
柳卓不再想了。
她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只能躺了好一会儿,看着毫无变化的白色。
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
不要忧虑,不要烦恼……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阵难以忽视的触电感突然顺着脊椎一路蹿上,直刺大脑!
“……啊!”
柳卓尖叫出声,机械臂瞬间被启动,漆黑的接口处弹出针管,照直刺入了血管!
这个程序原本是给狂躁病人准备的,但这种草率的注射无异于谋杀,柳卓“啪”一声攥住机械臂,指节生生发白,然后用力一扭!
“喀啦喀啦”一阵脆响,机械臂居然被扳断了。
叶尔绍夫推开门时,柳卓刚把撇弯的针管拔出来。
屋里大概需要重新装修,四周警铃大作,柳卓坐在地板上,连头都没抬,把针管往旁边一扔,里面剩下的药液还在晃荡。
“很抱歉,”叶尔绍夫说,“这是默认程序,本来应该关掉的。”
“我不知道贵处居然经常安放这么危险的患者。”
“我是弗拉基米尔,”叶尔绍夫说,“您是……”
柳卓疲惫地呼了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尔绍夫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我对您表示歉意,这是安全局的错误。”
柳卓说:“你们好像不打算改。”
镇定剂可能在起效,她开始头疼,头疼得直犯恶心,背还在疼,她摸索了一下,把上衣脱了。
她站起来,问:“有镜子吗?”
一道细线正从颈椎往下延伸,两侧与它垂直的细线一共八条,左边四道,右边四道。
变色龙分化者的[我将重现]
海妖的[在你之中]
弗朗西斯的[炙热血脉]
恶果。
奥尔迦的[永不坠落]
巴克斯的[神吻]
维克多的[应许之地]
卡尔松的[如此杰作]
真的有八个人了。
真的有八个人了吗?
柳卓知道这条线还会继续延伸的,直到它再也生长不出新的枝条,就像加百列说过的,分化者是同一根枝条上的叶子,她现在在哪儿?在永无止境的黑暗和寒冷里,她和奥尔迦还会记得什么?
我做了错事。
柳卓想。
从头就是错的,我不该被创造,也不该离开研究所。
我到底遗忘了什么?我到底在逃避什么?如果我是为了自己而忘记的,那现在,又是应该为了谁想起来?
接下来几天柳卓难得有了喘息的时间,她受安全局的监视,被送到一间处于重重看管中的屋子。
尽管这样,她可以外出,也可以在附近的街道活动,她还获得了一个终端。
安全局想收编她。
他们不一定知道柳卓的分化能力,也可能他们只是把她当成人质,必要时刻可以派上用场。
柳卓不再想了。
她试着自己生活,清晨七点半左右起床,喝点什么,橙汁或者柠檬水,洗漱,穿件得体的衣服,出门散散步,在教堂门口徘徊一会儿,从不进去,然后回家,做做简单的锻炼,吃点健康的食物,睡个午觉,晚上可以整理房间,十一点前睡觉。
她终于不用再穿标准套装了,尽管天气还很冷,但柳卓出门从来不穿外套,大衣也好,夹克也好,全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莫斯科,莫斯科,所有城市的母亲,张开双臂接纳了柳卓,它不会在意柳卓之前的经历,也不会在乎到它这里来的人走了多远,它只是无声地包容了这一切。
天气还没有回暖。
叶尔绍夫再见到柳卓时,她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十来天的规律作息和合理饮食给柳卓镀上一层金边,像刚画出来的圣像一样光鲜。
她的头发比路西法坠落前的羽翼还光辉,脸色虽然依然很白,至少有血色得多,也鲜活得多了,被睫毛盖着的眼睛完全让人不敢直视。
一颗水晶,一整颗大放光彩的白水晶。
叶尔绍夫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柳卓说:“早上好,我应该没有违规,那边的几位没有提醒我。”
当时太阳正从东方跃上头顶,一切都在大放光彩。
再也没有哪个早晨会比现在这个更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