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柳卓的看法。
“你确实有地方做的不太好,”柳卓说,“人必须勇敢面对自己的行为,哪怕是做错了,所以不要害怕,好吗?”
该隐满头银发到处乱翘,蓬松得仿佛一丛钢丝,他稍微笑了一下,看得出来很勉强。
“只要不把我送回去就可以,”他补充道,“送我回去的话,一切都完了。”
柳卓没说出口的是,即使他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告诉她,她也无能为力。
现在她是个回收项目,一举一动都处在监视下,米兰娜敢这么光明正大把她转移到自己视线范围内,应该也是经过了安全局的授意。
她又能做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该隐忽然说。
他仔细地打量着柳卓,从眼睛到头发,特别看了一会儿她眼角的疤痕,才说:“有一个人,一个和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她有时候会出现,但她没有这个疤。”
是希瑟?
柳卓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名字,问:“你能分清楚我们两个吗?”
“能,”该隐点头,“你是我妈,她不是。”
又说胡话,柳卓叹气,柳卓接受。
“你别不信,我就是能,我心里能知道。”
该隐很不服气似的补上几句,不要柳卓送他,从窗户翻出去自己走了。
希瑟,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唯一可能知道她的人是巴克斯,他在圣彼得堡街头也向柳卓说起过这个名字。
只是隔着七百多公里,她要想个办法见到他。
米兰娜回来的时候,只见柳卓盯着动态照片发呆,好半天都没挪动一下。
“有孩子真好,”米兰娜说,“现在孩子越来越少了,你说这是弗拉基米尔的妹妹?”
柳卓点点头:“叶尔绍夫说她在念军校。”
“那很好啊,”米兰娜很赞同,“她现在多大了?”
“二十二岁,”柳卓说,“如果还在的话。”
米兰娜意识到什么,看看照片,又看看柳卓:“出事了?”
“星期日案,”柳卓说,“叶尔绍夫告诉我,那是她第一次出任务,七个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
米兰娜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了。
她突然沉默下来,从柜子里取出酒瓶和杯子,对柳卓说:“你喝吗?”
柳卓略显怀疑:“这个时候?怎么了?”
“我的爱好只有酒,”米兰娜说,脱掉鞋子,坐在了地上,“爱得不得了,酒是朋友,是个好朋友。”
被柳卓婉拒后她也没气馁,对着瓶口自己喝了起来。
“我也是军校毕业的。”
过了几分钟后,她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很幸运,那是因为有人替我去死了。”
按照以往,柳卓会在心底连连画十字祈求天父宽恕,现在她只是一捏拳头。
“我认识她,”米兰娜又灌了自己一口,“你刚才……一说那个该死的……”
“星期日案。”
“就那个,我就知道是她了,和我认识的是同一个。”
米兰娜自顾自痛饮起来。
“我比她大,我留级了,因为我总打架,我是普通人,不打架怎么活?我斗不过那些生下来带电的,他们中间有好多都是傻瓜,大傻瓜!”
她喝完一瓶又接着一瓶,酒杯孤零零倒在地上。
“我受伤也坚持出任务,撑不住病倒了,她和我说,劝我不要伤害自己,我骂了她,我说你个大小姐,什么都不懂,干嘛来这里……”
米兰娜突然痛哭起来,像狼嚎一样凄厉:“可是她死了呀!她自作聪明!我还差一个任务的积分就能升一级了,可是病得起不来……她拿了我的识别码,替我去了拉普兰德!该死的明明是我呀!”
她起劲地摔着酒瓶,环保材质的瓶身撞在地板上又弹了起来,场面很滑稽,柳卓却不想笑,她几步跨过狼藉走到米兰娜面前。
“米兰娜,”她说,“你之前问我在悄悄做什么事,我现在告诉你,你别耍酒疯,我要你听清楚了。”
米兰娜睁着一双通红的肿眼睛,头一次流露出迷茫。
“这是连环绑架案,”柳卓说,“绝没有那么简单,我怀疑他们是撞破了什么事情……”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已经明显颤抖起来:“你也不希望永远没有真相对不对?你愿不愿意帮我?我必须到圣彼得堡去一趟。”
“圣彼得堡……”米兰娜念叨着,“可是……你去那儿干什么?他们是在拉普兰德……”
“圣彼得堡有一个人,”柳卓说,“他很有可能知道一些事情,你能不能帮我,让我合情合理地去见那个人?”
巴克斯,至少一定知道希瑟到底是什么人。
米兰娜醉醺醺地哽咽着:“我会的……你可以马上就走,我可以说是我……就当为了柳德米拉,为了柳夏②,祝她……祝你在天堂安息……”
一瞬间像有一道雷,把柳卓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她的名字是……”
柳卓艰难地重复,浑身血液轰隆隆倒流,有一瞬间听不懂自己说话了。
“她叫柳德米拉?你确定她叫柳德米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