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Feb,17th;”

“阿德海德·卡尔玛，瑞典，斯德哥尔摩，记者”

“希望与卢克·巴德尔先生进行私人采访”

显示屏尽职尽责地展示了来访者在电子登记窗留下的笔迹，笔迹很潦草，看不出什么来。

阿德海德·卡尔玛？

巴克斯在这个陌生的名字上停留了一会儿，A.C这个姓名缩写似乎很熟悉……

“这是谁？”

出于隐私管理条例，访客系统无权将来访者的影像上传到云端，只能模糊识别来人的面部特征。

“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它根据自己的记录回答道，“浅发异瞳，右眼进行过修复术。”

年轻的卢克·巴德尔神色没什么波动，又调了一遍来访记录，打开右臂芯片拷贝了通讯码，随即呼叫了助理，表示系统老化，可以考虑更换了。

助理行动神速，新系统更新后，界面还多出一个水滴状操作引导，比之前方便得多。

新系统一边工作，一边静静地接收着原信息……

2222年2月17日，暂无记录。

下午两点，这位阿德海德·卡尔玛女士走进了卢克·巴德尔的办公室。

她看起来个头很高，身材非常修长，穿着打扮复古，大衣垂到脚面，只露出一对鞋尖。

“下午好，”她说瑞典语，“巴德尔先生，我想，您应该知道我到这里来的用意。”

然而卢克无可奈何地笑笑，用英语回答道：“女士，请坐吧，我对这门高深的语言一无所知。”

助理早有准备，连翻译机器人都已经扛来了，不过阿德海德顿了顿，这次换成了英语：

“真是抱歉，先生，因为据我了解，您您似乎对我国颇有了解，还亲自去过，这样看来，是我们搜集信息时出了差错，还望您能谅解。”

卢克把助理打发走，再开口时已经换了一种语气：“现在您可以实话实说，我本以为您在莫斯科会忘记这里的，请坐，我喜欢您的帽子。”

柳卓没坐，立刻一把摘掉了帽子，盘在里面的头发顿时披散下来。

“有段时间不见了，巴克斯。”

她说。

“看来您现在的生活比从前好得多，我都认不出来您了。”

巴克斯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毕竟医生给我用的康复药剂太多了。”

“我是迫不得已。”

“我的时间也比以前少多了，您有何贵干？”

“我想知道希瑟是谁，我还想知道你在瑞典的另一副面孔是什么样子的。”

“安娜。”

巴克斯看着她的眼睛。

“在奥尔迦的事上我们还算合作愉快，我不想赶你走。”

“可以啊，”柳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现在的老板应该也不会介意你的往事。”

巴克斯用沉默来应对。

“我还记得你和我说的话，”柳卓继续道，“你说分化者活在世界上，就必须拿起手边的东西往前砍，我还在继续，你怎么停下来了？”

巴克斯仍然沉默。

“你说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你要尽你一切力量去阻止那一天的到来，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不相信，现在看来你只是在欺骗别人又欺骗自己，如果现在有人要拿全体分化者的生命和幸福去成就自己，你一定是躲起来的那个。”

“您没有资格这样说我。”

巴克斯平静地说。

“您也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奥尔迦还在冷冻舱里吗？”

“您想要什么？”

“我开头就已经说了，我可以重新问一遍，您在瑞典做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

柳卓这下真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了：“我亲眼看见……”

“那不是我，”巴克斯打断道，“门关上了吗？”

“关得连一条缝都没有。”

“那好，我可以告诉您，我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完全由我掌控的。”

柳卓皱起眉。

“我出卖过我自己，”巴克斯说，“我不解释，因为不是任何事都有原因；我不想面对，因为那代表屈辱也代表无能，你愿意承认自己是无能的人吗，安娜？”

“我早已承认过很多次了！”柳卓克制不住，断然喝道，“你做了帮凶！”

“你也是，”巴克斯安然道，“你没有告诉奥尔迦我会动手，沉默者也是加害者。”

柳卓沙哑地说：“住口。”

她捂住了嘴，脊背突然一塌，好像意志已经支撑不住身体了。

“我的来意不是这个，”她说，“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请你放了奥尔迦，只要告诉我她在哪所医院冬眠就可以，她没有任何威胁，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容易相信别人可能是个致命的疏忽，那不是她的错，错的是利用她信任的人，比如你，比如我，比如现在那个正在蚕食我们所有人的……”

“我知道，”巴克斯说，“我保证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她所在的医院用的器材都是最好的，维生系统每天都有人检查，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崩塌的安稳梦境，比现实美好得多，只要她不醒来，她就永远不会成为威胁，对谁来说都一样。”

“她……”

“她是深蓝合创的合法继承人，我们或许可以剥夺依莲娜一切权力，把她锁在北美，但是我们唯独不能宣布奥尔迦的继承权无效，杀了她，还是安全冬眠，等待所有人忘记她的那一天？”

柳卓在自己的食指侧面留下几个清晰的齿印。

“你不是想夺走深蓝合创……”她说，“你想毁灭它……为什么？”

“很简单，” 巴克斯说，“因为它已经不再是为人提供服务的企业了，它是一件工具，是‘海神’重返天空所需要的梯子。”

“什么意思？”

“为了建设天空城，伊甸科技推出过一整套与其相配的系统，包含很多个超级人工智能，主机‘宙斯’，其余的‘爱神’，‘海神’，‘工匠之神’……您可以去翻翻希腊神话，天空城坠毁之后这套系统就消失了……”

巴克斯说着，声音突然开始慢慢降低。

接着他示意柳卓上前几步，然后在她耳边清晰地说道：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