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尔绍夫不在安全局，而是在柳卓待过的那个医院，在她睡着的时候，巴克斯已经发到终端上了。

天才蒙蒙亮，大街上弥漫着冰凉的雾，有内循环膜在，温度还不算太低。

柳卓对外界一切事物的感知都很迟钝，对冷热更是基本忽略，她没受太大影响，裹紧大衣拔腿就跑。

医院沉在雾里。

外墙可能通了电，柳卓从正门随着人群钻进电梯，又随着人群挤了出去，顺理成章消失了。

叶尔绍夫门外没人站岗。

他之所以在这里可能是为了让巴克斯容易接近他，但他醒是醒了，万一脑子不清楚怎么办？

柳卓在门口胡思乱想了五分钟，果然来了个机器人，开门关门那一瞬间她一阵风似的刮了进去，紧紧贴在门后。

例行检查病人状况派个机器人足矣，柳卓盯着那个矮墩墩的医疗助手款机器人，直盯得它的脑袋都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

除非它装了热成像仪，不然就算是电子眼也看不到柳卓，因此她毫不担心，等它终于检查完走了，她又站在原地呆了几分钟。

第一句话到底说什么呢？难道说“亲爱的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请原谅，我真的不知道维克多干了什么，看在以后是一家人的份上不要责怪他吧”吗？

叶尔绍夫本人躺在房间内的医疗舱里，原本闭着眼睛正在休息，柳卓凭空出现并没吓到他。

到底怎么开口啊？

柳卓想到自己还欠他钱，那次非法飞行，换新眼睛，加起来也……总之不少就是了。

她只能使劲瞅着医疗舱的盖子。

可惜叶尔绍夫没被看醒，反而睡得更沉了，旁边的仪器都弹出了一行“深度睡眠中”的提示……这么下去还真的要等一会儿了。

柳卓凑近了一点，借着医疗舱藏起自己，确保从门进来的人没法第一眼察觉到她的存在，然后坐在了地上。

“您是我的哥哥吗，”她喃喃道，“哎，我真想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

很快她也扒着仪器睡着了，再醒来时只见叶尔绍夫坐在敞开的医疗舱里，神情复杂。

“我相信您一定是无心的，”他说，“您踩着氧气管很久了。”

柳卓触电一样弹开了。

“谢谢您，”她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把小照片放在手里摊给他看，“这个还给您。”

叶尔绍夫慢慢伸手接了过去，半晌他说：“这不是你的错。”

“把错误留给我就可以了，”柳卓说，“不然我在这世界上太孤独了，连错误都没有，正确也就无从提起了。”

“我们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叶尔绍夫说，“爸和妈在医院捡到你的，当时爸坏了一条腿，他没装义体，尽管医生拼命推销，几乎跳起来对着人耳朵喊。”

柳卓瞪着眼一个劲看天花板。

“他们非常爱你，柳德米拉，非常爱你，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柳卓肩膀颤了颤，把头埋在衣领里抬不起来了。

“他们都走了，就在你失踪之后没多久，爸当时辐射病已经很严重了，妈是坐飞行车出了事。”

眼睛很痛，只要待在这里泪水就滚滚直流，柳卓捂着脑袋，终于哭出了声。

“你怎么会和卢克·巴德尔有联系？”

“我欠了深蓝合创两百万，”柳卓有气无力，“之前差不多是被依莲娜买下来了，后来依莲娜跑了，现在只要他愿意，他就是我的债主，他可能还和维克多有关系。”

“两百万，”叶尔绍夫重复，“她说过怎么还没有？”

柳卓还没开口，门突然开了。

门口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有点秃顶。

推门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推开门之后里面的情形却是他意料之外的——

叶尔绍夫坐在医疗舱里，一个黑衣男人平静地站在一边。

“米季卡，”来人说，“怎么是你？”

柳卓还有点止不住抽噎：“履行我的职责。”

“瓦季姆·叶菲莫维奇，”叶尔绍夫看样子相当惊讶，“您的礼貌到什么地方去了？”

来人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我来是因为听说这地方并不安全，不过看来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请原谅。”

直到他走了柳卓都没再出声，叶尔绍夫保持着惊诧的表情转向她说：“你怎么会知道德米特里？”

“好像在走廊上遇见过他，”柳卓不太清楚自己具体变成了什么样子，“他是谁？”

“是我的秘书，不用担心。”

“不行。”

柳卓没有第一时间解除效果。

“他会去问的，您没办法这么快告诉德米特里，而且只和他一个人对了口供没有任何用处，如果我是他，我会去查德米特里住宅附近的监控，还有他的行车记录仪，甚至真正的德米特里很可能已经接到他的电话了。”

叶尔绍夫还没作出回应，柳卓已经闪身追出去了。

“瓦季卡，”她喊道，“请您来一下好吗？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有事情想对您说。”

走廊里，那个名叫瓦季姆的人还没走出多远。

“啊……”他慢慢转过头，浑身上下有种古怪的僵硬，“在叫我？”

柳卓见状立刻摊开掌心一挥，瓦季姆瞬间被蜂拥而至的气流牢牢卷住动弹不得。

“是的，”柳卓走近，扣住他的胳膊，“而且不光是他，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瓦季姆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样，眼白逐渐泛起血一样的颜色，嘴里还在喃喃重复破碎的词句。

柳卓把他连拉带拽拖回疗养室，然而迎面和另一个身穿黑衣个头很高的男人碰了个准，那个人一看见她就惊愕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了叶尔绍夫。

这是真正的德米特里。

“他正好在附近，”叶尔绍夫说，“不用担心，从昨天起他就在这里了。”

这么快的速度，这人恐怕是爬窗进来的，柳卓由衷地为这位打工人点了个赞，但下一秒德米特里脸侧跳出了一道蓝色弹窗。

凯贝洁特的[拉神之眼]能破除异能效果，安全局也有类似的装置吗？

柳卓立刻把瓦季姆往前一推，双手“哗”地拽起大衣下摆蒙住了脑袋，活像雅加婆婆：“请多原谅。”

真正的德米特里似乎依然盯着她，叶尔绍夫适时地开口：“这是我的……”

“我是他的朋友，”柳卓及时截住他，“这人可能有问题，交给你们了。”

看样子叶尔绍夫本来还想出声挽留一下，无奈柳卓实在走的太快，话音刚落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是模仿异能，”德米特里说，“是一位女士吗？我国境内登记在案的分化者中没有……”

“不，”叶尔绍夫回答，“请保密，这是一点私人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