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迟了。

屏障碎裂的瞬间，川昭转身扑向小队成员。

拓永远忘不了那一幕——队长像拥抱孩子一样张开双臂，用后背迎接了全部冰风暴的怒火。

冰晶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变成活物，钻入、撕扯、侵蚀。

川昭的防护服像薄薄的湿纸一样碎裂，鲜血刚涌出就被冻结，又在新的冰晶切割下翻涌而出。

他的惨叫被风声吞没，但拓也从口型读出了最后一句命令："跑！……洞穴……"

塞洛的治愈光和早织的应急屏障同时展开，三人拖着血肉模糊的川昭冲进岩缝。

洞穴深处，拓也跪在血泊中，看着塞洛徒劳地试图止住从数十个伤口同时涌出的鲜血。

早织蜷缩在角落疯狂呼叫救援，眼泪在脸上冻成冰痕。

“他的肾脏被冰晶侵蚀……需要立即手术……"塞洛的手套已经被他的鲜血染红，“拓也！按住这个伤口！”

拓也的手颤抖着压住川昭侧腹最深的伤口。

血浸透了他的手套，顺着护腕流进袖子。

关键时刻，他开始头晕目眩。

“对……不起……”拓也的眼泪砸在川昭惨白的脸上。

川昭的嘴唇动了动。拓也俯身，听到微弱的几个字："没……安全员……做得……好……"

救援队四十分钟后赶到时，川昭已进入低温休克。

担架上的他像第二十区破碎的冰雕，每道伤口里都有无数细小的冰粒向下侵蚀着他的血肉。

医疗直升机上，拓也盯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

早织默默递来数据板，上面显示着原始气象数据，寒流转向概率实际只有47%，而预警系统在出发前就标记了黄色警报。

“为什么……”拓也的声音有些嘶哑。

早织的眼泪再次涌出："对不起，是我，是我关闭了数据……因为你说能救她……"

拓也看着早织的神态有些不对，她已经完全沉溺于自己的精神世界。

拓也没有说话。

医疗舱外的长椅上，拓也坐了整夜。

隔着玻璃，他看见塞洛和三位疗愈官轮流用能力维持川昭的生命体征。

清晨时分，疗愈官走出来，白大褂上沾着血迹。

“他活下来了”教授疲惫地说，“但至少需要三个月恢复。冰晶侵蚀了大量皮肤和40%的内脏。”

拓也的喉咙像塞了块热炭："都是我的错……”

“错误是整个团队共同承担的。”疗愈官摇了摇头，直视他的眼睛，“只有队长会把责任扛下，你知道为什么川昭最后对你说‘做得好’吗？”

拓也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因为在最危急时刻，你终于想起了团队的意义和身为安全员的职责，不是去证明自己的决策是对的，而是保护每个成员平安回家。”

……

“那是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和家人一起出去玩，因为我的原因，导致我的……哥哥身体受伤，当时他的血流了一地……每次看到血我都会想到那件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书架上标本瓶里的液体微微晃动。

“我明白了”中村教授最终开口，声音温和，“创伤后应激反应，这不是你的错，高桥君。”

高桥拓也抬起头。

“我有个提议”中村教授继续说，“我们可以制定一个循序渐进的暴露疗法，从观察血液图片开始，到观看手术视频，再到旁观简单的外科操作，最后回到解剖台。这需要时间和勇气，如果你真的想成为医生的话，这是可行的。”

高桥拓也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的恐惧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中村教授的话给了他一线希望。

“我愿意尝试，教授。”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坚定。

“很好”中村教授点点头，微笑着对他说：“我会给你一些资料和练习建议，另外……”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井上彻：“有朋友的支持，会更有帮助。”

离开办公室后，两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樱花刚开，绿叶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原来是这样”井上彻突然说，“难怪你一直很抗拒。"

高桥拓也有些尴尬，但井上彻接过了话头：“我们周末就可以开始训练了，先从医学图谱开始怎么样？”

“你...真的愿意帮我？这……”很费时间的，高桥拓也不敢相信地问。

“当然啦！”井上彻拍拍他的肩膀，“朋友不就是这样的吗？”

高桥拓也看着井上彻真诚的面孔，感到一股暖流涌过全身。

也许……只是也许，他真的能够跨越这个鸿沟。

“谢谢你，井上君。”他真诚地说，“那我们就从这周末开始。”

队长，早织，塞洛，你们知道吗？

我……在这个新世界也有朋友了！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的小路上时，高桥拓也第一次感到，手术成功率100%或许并非遥不可及。

……

两周后，拓也捧着一束花站在病房门口。

透过门缝，他看见川昭靠在床头，全身缠满生物绷带，正和塞洛下棋。

早织蜷在窗边的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数据板。

拓也紧张的憋着气，抬手轻轻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川昭抬头，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微笑：“呦～安全员来了，正好缺个人帮我走下一步呢。”

阳光透过窗帘，将病房染得暖洋洋的。

拓也胸前的金色防御徽章突然变得很轻很轻，终于……找到了它应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