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美绪瞥见挂钟时针已过十一点,惊得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哎呀,都这么晚了!Anzu~快去睡觉,明天还要去老宅呢。”
夏川杏子乖乖向父母说了“晚安”后回到自己房间睡觉。
凌晨两点,喉咙的干渴感迫使夏川杏子起身。
她蹑手蹑脚地下楼,却在厨房门口僵住了……
夏川夫妇压低声音交谈,昏黄的壁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是说……春假要去……”夏川美绪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刻意掐断的。
春假要去哪里?
怎么关键地方听不清楚!
夏川杏子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挪近半步。
“嗯,而且绝对不能带小杏去……”父亲的声音低沉,“否则……”
不能带我去?这是什么事啊?
夏川杏子更加迷茫了。
“都怪你!当初非要心软答应让她来霓虹念高中……”夏川美绪埋怨地捶了下夏川海贺的手臂,收回的动作有些大,腕上的玉镯轻轻撞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声响。
夏川海贺苦笑着抓住夏川美绪的手:“当时,你看到她说想来霓虹的时候,不也心疼得不得了吗?”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凝重,“不过……等她高中毕业又要去……”
“是啊……”
夏川杏子不由得攥紧睡衣下摆。
他们在说什么?
高中毕业后又要去哪里?
怎么两口子全是谜语人啊!
一头雾水的夏川杏子就这样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夏川美绪敲了敲她的门。
“Anzu~该起床了。”夏川美绪柔和的声音惊醒了她。
推开门时,夏川杏子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没睡好?”夏川美绪伸手摸她的额头,看着夏川杏子迷迷瞪瞪的眼神,轻笑一声:“快去洗漱吧,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159穿过京都早高峰的车流,驶向郊外的山区。
随着海拔升高,道路两旁的樱花越发茂密,最后连成一片粉色的云海。
当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夏川家的祖宅赫然出现在眼前。
三层楼高的唐破风门楼巍然耸立,青铜风铎在风中叮当作响。
穿过绘有竹林场景的金箔屏风,十二盏鎏金鹤衔灯沿着御影石步道依次排开,鹤翼镂空处透出的幽蓝火焰在日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天啊……不会是纯金打造的吧?
要不要扣一块下来。
“跟上。”夏川海贺低声提醒。
夏川杏子这才发现自己看呆了,赶紧小跑两步追上父母。
宅院主体犹如一座水晶宫殿,三千根百年桧木以传统榫卯工艺交织成菱形骨架,外覆的琉璃幕墙将阳光折射成七彩光晕。
经过西翼的“虎之间”时,夏川杏子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墙上那幅狩野永德真迹上的猛虎栩栩如生,一旁的老虎雕像卧在下方,鸽血红宝石镶嵌的虎眼正注视着她。
“小杏~”夏川美绪在前方唤她。
夏川杏子慌忙跟上,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悬在百年樱树制的茶室。
六根钨钢索将整座桧木建筑悬吊在半空,风过时微微晃动,像极了漂浮的方舟。
茶室内,一位银发老人正襟危坐。
夏川杏子跟着父母行完礼,规规矩矩地跪坐在越前和纸铺就的地板上。
茶香氤氲中,谁都没有出声,只有茶筅搅动抹茶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们先下去。”老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粗糙。
他看向夏川杏子时,严肃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我想和小杏单独聊聊。”
夏川夫妇闻言互相交换了忧心的眼神,但还是顺从地退出了茶室。
老人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后,突然前倾身体:“你奶奶……有没有让你带什么东西给我?”
“啊?”夏川杏子茫然地眨眨眼。
“或者说过什么?”老人也就是她的祖父,夏川芥急切地追问,“任何关于我的话都行!”
夏川杏子一脸茫然,然后露出为难的表情。
她真的不知道啊!
“唉,不愧是那老婆子带大的孩子。”夏川芥突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深深的沟壑,“嘴严得很啊……”
他自顾自地讲起往事,说他们年轻时因为饺子该蘸酱油还是醋大吵一架。
夏川杏子:“……”
“就为这点小事?”夏川杏子忍不住问。
“小事?”夏川芥瞪大眼睛,“这可不是小事,那可是原则问题!”
他挥了挥枯瘦的手臂,“她非要蘸醋,说这是传统,我说纯酱油才是正宗吃法……”老人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知道,她是借题发挥,那时候我刚接任家主,不得不处理一些她不认同的事。”
夏川杏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夏川芥继续说着,吵翻后奶奶搬去了种花家,还立下规矩:孙子,孙女一个都不许他们带。
“但我实在舍不得,”老人摩挲着茶杯,釉面映出他浑浊的双眼,“就偷偷把你送到她身边,想着……至少能有个照应。”
“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她了……我们谁都拉不下脸,等你下次去……”
夏川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茶室的敲门声打断。
夏川美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父亲,午餐准备好了。”
爷爷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平静,他直起身子,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我们马上就来。”然后对夏川杏子使了个眼色,示意这个话题暂时到此为止。
午餐在能俯瞰整个庭园的“月之间”进行。
夏川杏子吃着面前精致的怀石料理,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这……俩人真是……
典型的不长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