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狸闻到燃烧的符纸味。

他睁眼一看，灯光明晃晃的，木质地板正在反光，客厅里没有沙发，大块的空地上窝着数十只猫，那些猫看起来都不健全，有的瘸了只腿，有的瞎了只眼，有的皮肤斑驳泛灰，不过精神面貌看着都不错。

霍玉狸动了动，发现自己被一根金绳捆住，体内的妖力跟冻住了似的。

罪魁祸首正蹲在一排饭碗前面倒猫粮。

看上去完全不像个道士，没穿黄色道士服，黑发有点长了，垂在肩侧，每倒一下，发丝扬一下。倒完猫粮，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个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随即扭过看向霍玉狸。

霍玉狸还对那符咒吸脑门的强劲有点害怕，耳朵一抖，然后看见男人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程尽的黑色银行卡，语气很冷。

“人类的银行卡，你一个妖精，哪来的？”

霍玉狸记得这个道士叫裴众，在妖精圈子里很有名，收了不少恶妖，为人很正直，他打了个哆嗦，说：“裴......大哥，这是我朋友的银行卡，他现在正被一个很坏的女鬼缠着呢，特别惨，你快去收了她吧......”

小狐狸被绑着，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继续说着：“他都快被那个女鬼折磨死了，他很有钱，报酬肯定不会少了你的。”

裴众像没听见，冷声重复：“银行卡，哪来的？”

霍玉狸心虚了下，面对捉妖的道士，他不敢不说实话：“我、我偷的。”

他一双圆黑的眼睛飘飘忽忽，看见裴众拿了把镶满铜钱的桃木剑过来，又惊又惧地“嘤”了好几声。直到裴众提着剑站在他面前，高大的影子如同死神罩住他，霍玉狸才猛地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急急开口：“我没有害过人！我是个好妖精，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要杀我！”

因为太害怕，狐狸耳朵都折了上去，尾巴绷直。

裴众提起的剑又放下了，冷森森看着他，霍玉狸察觉到自己暂时没死，睁开一只眼睛，尾巴又摇起来，语气真挚地说：“你相信我了？那你可以去救我的朋友吗？他真的被女鬼缠上了。”

裴众看他半晌，确定这只蠢笨的狐妖确实做不出什么害人的事，把桃木剑挂回墙上，拿了个pos机出来，“密码。”

霍玉狸：“你都还没去呢，怎么能先给钱呢！”

裴众：“......”

十分钟后，裴众从霍玉狸的口述中总算明白了发生什么事。

狐狸四只爪子都绑住了，像块红色馅饼摊在地上，嘴里滔滔不绝地为程尽打抱不平。

裴众找了个垫子坐下，拨弄燃烧符纸的火盆，听着听着，忍不住说：“你一只狐狸，还这么笨，人把你当宠物养，他知道你把他叫朋友吗？”

霍玉狸顿住了口，哽了下，“我知道就行了。”他不太高兴地小小声：“而且我哪里笨了......”

裴众瞥他一眼。一只送上道士家门口的妖精，简直是蠢的挂相。

霍玉狸又说：“银行卡的密码，等你捉完那女鬼，程尽会告诉你的。”

现在不仅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在天真地和道士讲条件，养来做宠物都不够聪明。裴众这样想，一只三花猫蹭到他手边，他摸了几下，说道：“等它们吃完就去。”

猫猫们乖巧地围着碗吃饭。

霍玉狸放心了。有几只小猫走过来，歪歪脑袋看着他，狐晃晃耳朵，感觉小猫拱了拱肚子，软乎乎的。

裴众冷不丁：“你进入人类社会，是想做什么？”

霍玉狸眯起的眼睛睁开，瞅了瞅他，用一种囫囵的语气说：“赚钱。”又补了一句，“我真的不害人。”

裴众：“要赚多少钱？”

霍玉狸正要脱口而出，狐狸脸扭曲一阵，生生住了嘴。山里的事他和木杨都没说，这个是绝对绝对保密的，爷爷嘱咐他不要告诉人类。

裴众眼神浮起寒意，见他这副有秘密的模样，将墙上挂的桃木剑又取回来：“说。”

这回就算桃木剑尖抵在狐狸脖子上，霍玉狸也紧紧闭着嘴。

裴众眸光一转，道：“你不说，我就不去帮你朋友捉鬼了。”

霍玉狸没想到这道士居然这样坏，气得尾巴毛炸开：“你出尔反尔！”

“你一个妖精赚钱做什么？不该在山里好好待着吗，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害人？”

“我都说了我从来不害人！”

霍玉狸憋了几分钟的气，裴众沉默看着他，霍玉狸只好选了个折中的说法，“我赚钱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我们住的那个山头出现了一点困难，需要钱，我赚到二十万就能回去好好待着了！”

买下这座山需要五百万，姐姐哥哥们分一分，霍玉狸这里分到的是二十万，然而工作的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发。

裴众收回剑，大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他又把剑放回去，拿着黑色银行卡，在光下打量。

银行的黑色信用卡，里面的金额至少5000万。

这只蠢狐狸拿了这张卡，如果回去，能买下数十个山头，但他却把卡送到这里，连带着整只狐也被绑了。

裴众把卡塞进兜，再次看了狐狸一眼，过去拿了个包，装了一些黄色符纸，别上桃木剑，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狐狸面前。

霍玉狸问：“要走了吗？”

裴众点点头，将五花大绑的狐狸装进包，背着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