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只要响起“咻”的一声,就会有人大喊:“我靠!开出个隐藏大神!”
最后一支箭牢牢钉在红色靶心上,余音轻松地把弓箭递回给男生,弯起眼尾,“我43分,第二名。虽然不如你专业,但是我知道射箭最重要的‘三稳定’是拉弓稳定,瞄准稳定和情绪稳定。”
也许有人只当她是在证明自己的实力,听不出她平常语气中有对男生方才讥讽言语的反击。
可程简却好整以暇地站在余音身边,像个复读机一样,斜眼看着男生,拖长语调道:“情绪稳定——”
程简不仅突然出现,还像昨晚一样学她说话,余音侧目去瞪他,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道:“不准学我。”
“行。”程简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连连点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个道理我懂。”
他说完就远远跑开,余音抿住唇暗自较劲好一会儿。
学校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中间接连几天都是去博物馆,或者满含学术气氛的地点。
最后两天是在一座民风淳朴的小镇里,小镇不比城市的繁荣喧嚣,灯红酒绿。但并不冷清,有不少背包游客。
等众人在旅馆放好行李,就有人开始攒局要玩大型的捉迷藏,这在错综复杂的小镇再合适不过。
余音是被江雀拉着参加的,但她身份特殊,戴着口罩和帽子更加引人注目,但不戴的结果就是马上被游客拉着请求合照。
等她配合地拍完照片,大家都知道她暴露了。她为了清静找个无人的巷子口,坐在台阶上休息。
七扭八拐的巷子望不见底,各处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江上的男人赤着膀子戴着斗笠,悠悠划着船桨。岸边的女人们谈论柴米油盐的同时,从自己手下的盆里抖擞出一件衣服,摊开在地上,泼些水后手里的木棍重重拍下。
她望着面前的景象,不由感慨:“真好。”
“好什么?”
额头忽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余音戒备地抬起头,又是程简。
程简手里拿着罐装的橙汁,一如既往地随性坐下,把开了环的橙汁塞进她手里,不容拒绝道:“快喝,最后一罐了,小卖部都被那群‘饿鬼’洗劫干净了。”
手心被水珠浸湿,余音小声嘟囔:“有这么饿吗?”
程简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我们从上午十点到现在下午五点多,中间一顿饭都没吃过,而且大家带的零食早就吃光了。不过也是,你一直都吃得少,比我们都抗饿。不过我很奇怪,那天爬山那么大的运动量你吃半个苹果就够了?”
“够了。”余音抿了抿唇。不够也得假装够,镜头可是很残酷的。
程简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怜爱心疼,再眨眼就散开,他打趣说:“难怪你们明星吃什么都说好吃,其实是因为食欲一直都没被满足过。”
“每次我妈带我去明星打卡的餐厅,味道都不怎么样。后来我发现是因为你们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看起来就没食欲的东西,所以只要尝到一点好味道就会表现出惊为天人的模样。”
程简说得头头是道,余音似懂非懂地点头,“好像有道理。”
程简发现她今天对自己一直不咸不淡的,马上猜到是她因为昨晚他吐露的真心话而烦恼。
余音不像江雀,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她也不像程舒语,稍有不快立刻表现出来。她很腼腆,很体面,虽然嘴上一直说拒绝,但从来没有真的冷落过他,她很珍重和他的友情。
程简不想她为了这事烦恼,也不怨她不作回应,他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接受,去适应。
程简牵起她的手腕,爽快道:“走,打球去,听说他们找到一个打排球的好地方。”
被余音拿在手里的汽水因为身形摇晃而泼洒出来,气泡咕噜几下就堆积在灌口,哗哗作响气泡声就像被他牵着,挣不开,只能顺从的心情一样,翻腾不止。
*
小镇上的室内排球场不大,两人一眼就发现隔网下来回跑动的谭应钦。
程简向前的脚步顿住,忽然改口:“人这么少有什么好玩的,还是吃饭去吧。”
没等余音回答,谭应钦先抬脚朝两人走来,笑着邀请:“一起玩吗?刚好我们人数不够。”
余音肚子本来也不饿,谭应钦又主动邀请,她自然乐意加入。
就在她以为程简会像在缆车里那样耍性子,而扬长而去时。程简居然笑着应下,转了转手腕,先发制人道:“先说好,我和她一队,你们一队。”
余音本来不想和程简绑定的,但程简作为对手只会吊她的球,让她一分也拿不到,她根本没办法玩得舒心。
她只能点头答应,和程简一起走到谭应钦的对面。
谭应钦状似很努力,其实总在偷偷放水,故意给余音喂球。看她因为接到球而面露笑容,他就冲队友耸耸肩,叹道:“轻敌了。”
程简看得清楚,故意和余音调换位置,让她去后面防球。有他在网下站着,谭应钦打来的每一个球都被他稳稳接住,然后奋力拍向地面。余音哪有摸球的机会。
最后一个球是谭应钦看余音一直站在后面观看,毫无游戏体验感,于是趁程简撩拨湿发而分神,便把球用力抛向余音的位置。
许久没摸到球的余音眼睛乍亮,心里的胜负欲也跟着烧了起来,她盯紧球的方向,举高的手腕触到球的第一秒便卯足了劲儿,往远处挥。
排球径直以极快的速度飞向隔网另一面的谭应钦,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今天状态不好,谭应钦就站在那儿不动,虽然手臂有抬高的动作,可球还是直直撞上了他的额角。
球“砰”的一声落地。
余音立刻惊呼出声:“对不起!”她小跑起来,从隔网下钻过去,跑到捂着额头却仍然微笑的谭应钦身边,急切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很痛吗......”
谭应钦揉着些微泛红的额角,一点也不气恼,反倒安慰起她来:“没关系,是我自己反应慢了。”
程简也走过来,凑近谭应钦瞧了两眼,大大咧咧道:“打球哪有不受伤的,没事,他没那么脆弱。”
谭应钦微垂着眼睫,附和道:“不要紧。只是有一点点痛,我找个冰袋敷一敷就好了。”
余音听了更内疚,对谭应钦说:“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帮你拿。”
谭应钦应了声,等她走开后才慢慢垂下手臂,扭过头,从容而欣慰地冲程简笑了笑:“她的球技进步很大。”
程简没好气地哼声道:“你是真的技不如人吗?”
空气一瞬安静,谭应钦迟迟不作回应。
余音握着冰袋回来的时候,球场只剩谭应钦和程简了,两人中间隔了几米远。
她把冰袋和买来的药膏递给谭应钦,抬头细看他有些红肿的额角,“对不起啊,害你受伤了。”
谭应钦捏着冰袋,有心打趣:“不是你的问题,算球不长眼。不过幸好不是打到你,不然我可不好向你的粉丝交待。”
余音笑不出来,气氛些许尴尬。
“江雀催你吃饭了。快走。饿死了——”程简阴沉着脸色地将她从谭应钦面前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