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亦言还想开口,叶钧深吸一口气,把他的话堵了回去,“廖先生,我家里有事,朋友要来,我想自己回家——这里能打到车的。”
廖亦言沉默。
放屁。
廖亦言早把叶钧查了个底掉,哪有什么朋友,他那几个室友要么在老家待着,要么在公司实习,妹妹在b大上课,最近好像弄什么作业。
在这个时候会有谁来,能有谁来?
廖亦言几乎要失去风度的气急败坏,但是他没问出口,拆穿叶钧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只会让叶钧感到不安。
在略有尴尬的氛围中,他忽然笑笑,柔和道:“好,那我就不挽留了,只是到家给我发条消息,好吗?”
叶钧点头,只客气的回了一句谢谢廖先生。他推开车门,从副驾驶上下来。临别时,叶钧把后座纸袋里的玩偶分出一个给廖亦言。
“喏,送给你的。”
那是他们在水族馆预演约会时买的。廖亦言当时说要替他付款,但叶钧认真的告诉他说:你要敢掏钱我就立刻和你绝交。廖亦言听了愣在那,整个人手足无措。
“……送给我的吗?”
廖亦言小心翼翼的接过,他捏着水滴鱼的肚子,白色的皮质手套把毛茸茸的肚子捏出几个坑。
玩偶漆黑无神的眼睛望着叶钧,看起来有点搞笑。
“当时忘记说了,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约会记得要给对方买个礼物,最好有纪念意义。”
叶钧尽职尽责的把最后一课教给廖亦言就干脆利落转身走了。
丝毫没有留恋。
捏着手里的玩偶,廖亦言忽然很想很想追出去,他想抱着叶钧,他想吻叶钧,他想要切实的感受叶钧的温度。
好喜欢叶钧,真的,好喜欢你……
想要融进你的生活,想要无时无刻不和你在一起。想让你真心的说“喜欢廖先生”。想要和你手拉手真正的约会。
求求你,拜托你,可以不可以也喜欢我…叶钧,可不可以真的和我在一起……
廖亦言坐在车里点了根烟,他两指夹着烟,吐出一滩淡淡的烟雾。橙色的火点在指尖灼灼。
叶钧不肯收下自己的礼物,廖亦言知道他怕收下礼物就会改变他们二人间轻松自在的氛围,但他从来都没考虑过他个人本身的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的这个人本身的慷慨,本身的温暖,他发自肺腑的开心的笑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烟雾缭绕着廖亦言凌厉的眉宇,深邃的双眸里是复杂而又浓郁的情绪。
叶钧已经走远了,远到再也看不见,廖亦言把烟按熄,没抽完的香烟被扭曲,挤压,纸皮迸裂,烟叶碎溢出,散落在双r的标志上。
廖亦言开车离开。
***
叶钧一到家,就脱了鞋瘫在沙发上。粉色的水滴鱼玩偶从袋子里滚落,被他甩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骗廖亦言的,根本没人来找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坐的车廖亦言回家。
他知道会很开心,很舒适,他知道廖亦言会给他放他喜欢的歌,一路上两个人开心的谈天说地。
但他就是不想去。
叶钧抓过抱枕垫在脑袋底下,侧过身子点开手机,他没吃晚饭呢。
叶钧在外卖平台上浏览饭店。
划着划着,叶钧的思绪就从手机屏幕上溜走,他觉得自己和廖亦言的关系怎么一下子变得怪怪的。
叶钧不喜欢这种怪怪的感觉,说不明白,黏黏糊糊,就像叶信小时候弄到脑袋上的史莱姆泥,如果想要彻底的清理掉就得把头发剪下来。
叶钧在心里期望这场合约赶紧结束,他赶紧糊弄完廖亦言的家长,然后廖亦言赶紧和他的crush在一块。
大家皆大欢喜……
叶钧转了个身,面对着沙发靠背。
他最后点了一份爆辣炒米粉,辣到让人涕泗横流的程度。
叶信突然给叶钧发了条消息。
叶信:【最近情况怎么样啊,还在约会吗?】
叶钧噼里啪啦的打字回她。
叶钧:【没有约会】
四个字,斩钉截铁般的气势。
叶信:【真的吗?我不信】
叶信:【不约会你去水族馆?你之前在那兼职吓成什么样了】
叶钧:【……】
叶钧:【真没有】
叶钧:【你晚上不上课吗?】
叶信:【急了·jpg】
叶信:【不上哦~】
妹妹还要纠缠,叶钧随便几句话打发了过去,或许是察觉到老哥的心情不好,叶信很有眼力见的下线不聊了。
等外卖的时候,叶钧顺手把家里收拾了一下,三个水滴鱼娃娃,一个给廖亦言,一个给妹妹。纸袋里还剩下最后一个水滴鱼,叶钧把他放在电视机旁边的架子上。
粉红色的水滴鱼毛茸茸的,柔软温暖。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睛盯着叶钧,仿佛欲说还休。
叶钧沉默着又把娃娃塞到纸袋子里放进衣柜。
接下来几天廖亦言偶尔会发消息给叶钧,问他之前没预约上的博物馆是哪个。叶钧告诉名他字,他又问叶钧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去。
叶钧盯着手机,回了一条【抱歉哦廖先生,我最近没时间。】
【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
【最近一直都没什么时间啦……抱歉啊廖先生】
叶钧叶没说谎,他闲不住,最近跑去游乐场扮玩偶,一天一百二十块,累的汗水把头发浸湿,下班之后要先坐在地上缓缓。
工作的时候,大多数遇见的都是善良小孩,最多合个照拥抱一下。但也架不住客流量大,神人照样不少。
有把小孩架到脖子上让小孩拍他脑袋的。有追着玩偶拍短视频,一遍又一遍纠缠的。还有的父母根本不管小孩,一群孩子围在玩偶旁边嬉戏打闹,坏到冒烟的有时候还会偷摸踹叶钧两脚。
叶钧觉得一百二十块的工资里有八十八是精神损失费。
做了一个星期,叶钧到底还是扛不住,撤了。
他躺回到那个逼仄的屋子里,窝在床上。
叶钧无聊的刷着手机。
偶尔,真的只有偶尔,叶钧会莫名其妙的想起廖亦言。
他觉得廖亦言其实……真的挺好的。
廖亦言为人温和,没有公子哥的毛病,对谁都笑容款款,永远可以柔和的托起一切。
而且很接地气,不会“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叶钧和他在一起不会感到拘谨。
但是……很好的人肯定是对谁都妥帖,廖亦言估计也是。
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玻璃反射过来的余晖,动人,但并不真实。
人太容易沉浸在不真实里了……
叶钧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不踏实,手机刷的也不踏实。他干脆起身把衣柜里那只玩偶拿出来。
哲学的水滴鱼和叶钧静默的对视。粉红色的毛绒布料,贴合着手心,总是软软的。
水滴鱼的眼睛是两个圆溜溜的珠子,纯黑色。
叶钧蹲在衣柜前,忽然想起来两个人去水族馆那天,自己牵着廖亦言的手,人群熙攘,都是要买纪念品的男生女生,一张一张欢笑的脸几乎要把两个人挤散。
但廖亦言还是抓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