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一双略带沧桑的眼此刻温柔凝视着怀中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威严中透露着一国之君难得的温柔,欢喜道:“小公主,你是朕的小公主。”
婴儿呜哇呜哇的哭泣,小小的手胡乱地揪住帝王的衣领,肉乎乎的一团,格外惹人怜惜。
二皇子道:“父王可是要为妹妹起名字?”
帝王沉吟道:“早产并不吉利,公主姓名待两个月后再公布天下。”
民间确实有种说法,早产的婴儿容易夭折,不起名字是为了躲避这一劫难,等到按照原本妊娠的月份过去再起名字,更加稳妥些。
周贵妃一双美目死死的盯着怀中的婴儿,浑身发抖不止,原本她的女儿也应该被帝王奉为掌上明珠,千娇万宠,可偏偏……
帝王将婴儿递给稳婆带了下去,他这才进入寝宫内,屋子里弥漫着生产后的血腥气,帝王神色平静,刘太医在给宸妃施针,而宸妃早已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只是微弱的呼吸起伏还象征着虚弱不堪。
二皇子快步走上前,扑倒在床边,泪眼盈盈,抓住宸妃的手,确定还是温热的这才破涕为笑,紧张问:“母妃现在怎么样了?”
刘太医恭恭敬敬道:“只是短暂昏厥过去了。宸妃娘娘方才生产时胎位不正,借用了外力,勉强诞下公主,却伤及了根本……”他垂下头,叹息,“往后恐怕不能再孕育。”
帝王闻言,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内心煎熬,沉默片刻,沉声道:“宸妃早产拼死生下公主,功不可没,赐贵妃之位。刘太医医德仁心,赐百两,随行的太医各升一级。”
二皇子代替宸妃谢礼。
反而一旁的周贵妃面色瞬间惨白,却仍然强撑着得体的微笑:“那就恭喜妹妹了,二皇子可要将此的好消息在妹妹醒来之时第一个告知她。”
一向横霸后宫的贵妃,终于扳倒了地位稳固的皇后,却不料,往日素来不曾在意的宸妃反而是最大的威胁,仅仅只凭着早产而生的公主就连跳两级,如今更是一跃成了贵妃,同她平起平坐。
怎么不让她心生嫉恨呢?
余光撇向床上,面色惨白如纸的女人,汗水打湿鬓角,墨发微乱的贴在脸颊,气若游丝。她紧咬着牙关,心中暗生恨意:怎么不教你一尸两命?既然你挡了本宫的路,那就别怪本宫让你生不如死。
刘太医欢喜地跪下叩拜大礼,顺带拉了拉白少华,白少华被这突如其来的赏赐惊得说不出话来。李合欢虽然不是太医,可却是最大的功臣。帝王并没有嘉奖他,即使内心再淡泊名利,还是略微失落。
帝王目光触及到跪在角落,一身灰扑扑太监服的李合欢,才反应过来,随口问道:“你就是帮助宸妃逆转胎位的小公公?”
李合欢心头一喜,应声道:“是。”
帝王夸赞道:“胆识过人,即便是个太监,也并非一般的太监。是要论功行赏,那你可有什么心愿未完成的?”
六年前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刺骨的严寒,母亲衣着褴褛,单薄的衣衫抵御不了冬季的狂风,却紧紧将自己护在怀中。几个看守的士兵图谋不轨,逐渐逼近母亲,被推开时,恍惚无措。
接着是母亲的身影决绝地跳入湍急的河流,瞬间,岩石上溅起的白色浪花一波又一波,孩童趴在河岸边大声呼喊,冰冷的河水浸透了破旧的衣袖,手被冻得又青又紫,视线却最终定格在冰冷的河水里,父亲的脸充满慈爱,闭了闭眼,仿佛还能感觉到母亲将自己推开时掌心的温度,睁开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为了救你上岸的父亲被水流淹没。
李合欢抬头,眸光一闪:“奴才想要重新清——”
白少华猛地一拉他的袖子,像是双膝跪久了一般体力不支歪倒在他身上。打断了李合欢的话头。他虚弱地咳了咳,低声道:“李师弟一心向医,奈何身份有别,不如请陛下圆了师弟的梦。”
那双藏在衣袖中的手擦过李合欢的手,按下了所有的蠢蠢欲动,李合欢张了张唇,侧目看着半躺在怀里目光关切的白少华,心头一紧,这才不情不愿地伏身,言辞咬的极重,道:“求陛下圆奴才一心向医的梦,往后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入太医院!”
二皇子帮腔道:“是啊,父皇,他医术了得,虽然只是个太监,却也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药师,距离太医也不过是临门一脚,太监变太医,一字之差而已。”
帝王唇角含笑,目光赞赏:“好,自古以来只听闻太医变太监,可从未听说有太监成太医的。你这小奴才还是历史第一人,也是一桩美谈,既然如此,便全了你的心愿吧!”
“谢——陛下隆恩!”李合欢磕头谢恩,声音嘶哑。
眼底泛起一层极薄的水光,却没有落下,额头重重地磕碰在冰冷的地砖上,连带着指尖都微微颤麻。可他却感觉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缓缓搅弄,无力而痛苦。
白少华移目,似同情不忍。他了解李合欢倔强的性格,知道李合欢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想起他父亲的一桩冤案,想要利用这次帝王特许的心愿重新彻查当年之事。可如今皇后自食恶果,即便重查旧案,也改变不了定局,反而会引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