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的日子,平静得像汉江的水。早上她煮粥,他洗碗。她去上班,他去工作室。晚上她做饭,他写歌。然后睡觉。日子一天一天过,不紧不慢。但权至龙的母亲,开始急了。
母亲打来电话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三次。每一次,权至龙都会走到阳台上接,关上玻璃门。
姜和听不到他说什么,但她看到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起。她看到他挂电话后,在阳台上站一会儿,看着汉江,然后才推门进来。
她没有问他母亲说了什么。他也没有说。但她知道。
母亲催,不是没有原因的。权至龙的姐姐已经生了敏俊,母亲抱着外孙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她在家庭聚会上看着敏俊跑来跑去,然后看看权至龙,又看看姜和,欲言又止。
父亲没有催,但有一次权至龙回家吃饭,父亲喝了两杯酒,突然说:“至龙啊,你小时候说在找一个人,找了二十四年。找到了。现在你还要等什么时候?”
权至龙没有回答。父亲也没有再问。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姜和心里。她知道父亲不是故意的。但她也知道,父亲想抱孙子了。
姜和把这些话都咽下去了。她没有告诉权至龙。
但权至龙知道。他总是知道。他看到她洗碗的时候站在水池前发呆,看到她叠衣服的时候叠到一半停下来,看到她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没有问。他只是在她发呆的时候从后面抱住她,在她叠衣服的时候帮她叠,在她睡不着的时候握住她的手。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但他们都知道。
备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第一个月,没有消息。第二个月,没有消息。第三个月,还是没有消息。姜和开始测排卵期,每天早上用试纸测。卫生间里的灯光很亮,白晃晃的,照着她的脸。她拿着试纸,盯着看,看有没有两条线。没有。她把试纸扔进垃圾桶,洗手,走出卫生间。权至龙还在睡。她没有叫他。她走进厨房,煮粥。
第四个月,她去了医院。权至龙陪她去的。
医生说她没有问题,只是需要时间。她问“多久”,医生说“不一定”。她点了点头。出了医院,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首尔的春天,樱花已经落了,地上铺着一层粉色的花瓣。她踩在上面,没有声音。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她没有抽回去。
第五个月,她开始喝中药。每天早上煮一碗,黑色的汤汁,冒着苦味。她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然后皱着脸,半天说不出话。
权至龙站在旁边,递给她一颗糖。她接过去,塞进嘴里。糖是甜的,但苦味还在舌根,散不去。她看着碗底残留的药渣,想起小时候妈妈煮的红枣粥。甜的,暖的。不是这个味道。她把碗洗了,放回柜子里。
权至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他没有说“别喝了”,也没有说“再试试”。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知道他在。这就够了。
他开始查资料。每天晚上,她睡了,他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查“备孕吃什么”“备孕不能吃什么”“备孕要注意什么”。他把查到的记下来,写在笔记本上。第二天去超市,买一堆东西回来。红枣、枸杞、黑豆、核桃、鸡蛋、牛奶。
姜和看着满桌的东西,没有说“买太多了”,也没有说“不用买”。她只是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冰箱,然后转过身,看着他。“你吃这些干嘛?”“陪你。”她笑了。他也笑了。
但她知道,他笑的时候,眉头没有松开。
第六个月,还是没有消息。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他躺在她旁边。窗外的汉江在夜色里静静流淌,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星星点点的。她没有睡。她知道他也没有睡。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伸出手,从后面抱住她。她没有动。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眼泪。但他感觉到了。她的肩膀在抖。
她不是难过。是怕。怕自己怀不上。怕自己当不了妈妈。怕自己留不住孩子。她想起自己的妈妈。妈妈生了她,但妈妈没有陪她长大。她想起自己的爸爸。爸爸走了,没有看到她结婚。她想起自己的哥哥。哥哥走了,没有看到她幸福。她觉得自己没有家人缘。爸爸走了,哥哥走了,妈妈走了。她留不住任何人。她怕。怕孩子来了,她也留不住。她没有说这些。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出声。他抱着她,没有松开。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抱着她。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像小时候妈妈拍她睡觉那样。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第七个月,她婆婆又打电话来了。姜和没有听到权至龙说了什么,但她听到了婆婆的声音。很大,隔着手机都能听到。“敏俊都会背诗了。你姐姐二胎都怀上了。再不生,就不好生了。”
权至龙没有说话。他挂了电话。姜和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星星形状,在灯光下闪着光。
第二天权至龙妈妈给权至龙寄了生精汤,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写着备孕作战计划。周一吃黑豆,周二吃生蚝,周三做瑜伽疏通经络……
当晚,姜和一个人去了阳台,看着汉江,看着江面上的灯光倒映。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权至龙走出来,站在她身后。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说话。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汉江。风吹过来,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江面上的灯光。站了很久。
“权至龙。”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一直怀不上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