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倾时没有否认，她也没有力气否认，巨大的体力消耗令她满头大汗：“怎么，你不知道？难道不是你联合南嘉树的。”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痛楚此刻正从心口里往外涌，她强咬牙关，用剑撑着地面喘着粗气。

“不是我。我还不屑于用那种下作手段。”丰绥安也趁着这个间隙喘了口气。

若不是阵营不同，她倒是真想堂堂正正跟褚倾时打一架，但现在她代表的不仅是她自己，而且千千万万的丰家军。

趁人之危这事她做不出来，奈何她没得选。

褚倾时默默吞下一口涌上来的血，提着剑冲了上去：“来吧，继续，你我之间今日总有一个了结。”

最大的烟花在此刻绽放，金红色的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照得城楼上那些正在厮杀的人脸上一亮，停留几瞬后又暗了下去。

褚倾时和丰绥安在那一明一灭的光中同时有了动作，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刀剑相撞的声响，一声接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褚倾时的左肩已经彻底麻了，完全使不上力气，血从甲片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袖口往下淌。

她只能靠在右手进攻和抵挡，与此同时，她的呼吸也比方才重了许多，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升上来的甜腥味。

丰绥安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每一次挥刀都会牵扯到腰侧那道剑伤，她的衣服下摆已完全被血浸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两个人从城楼东侧打到城楼西侧，中间隔着一道女墙。

褚倾时的剑刺穿了丰绥安的小臂，丰绥安的刀同时划开了褚倾时的腰侧。

两个人同时退了一步，又不约而同往前迈继续进攻，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城下的喊杀声更近了。

褚倾时在格开丰绥安一刀的间隙往下看了一眼——丰家军的人已经涌上了城墙的缺口，施城的守军正在后撤，被人数的优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守军人数本就不多，靠着城墙还能勉强支撑，一旦被攻破一点缺口，四面八方都要应对。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士兵要被三名敌军同时围攻，他即使挡开了左边和右边的刀，中间的刀也刺进了他的腹部。

他撑着刀没有倒下，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了那个人的腿，为身后的人争取了一息的时间。

城墙上的施城守军越来越少，丰绥安的人已经登上了城楼，从两侧朝褚倾时和丰绥安的方向包围过来。

丰绥安尽力避开褚倾时刁钻的一剑，怎料还是被划伤了手臂，她咬牙切齿：“褚倾时，你确实很强。但在这种差距下，你就算是杀神也无济于事，杀得了我，你能杀得了我身后千千万万的将士吗？”

褚倾时此刻也是强弩之末，不过在气势上不能输，她提着剑又发起了进攻：“杀你就足够了。”

就在这个时候，柘字营独特的号角声从丰家军后方响起，骑兵从密林的缺口处冲出来，冲锋的步伐整齐划一，朝着丰家军的侧翼碾压过去。

他们在此之前已经烧毁了丰家军大部分的粮草和辎重，切断了他们后备的路线，从正面看这支队伍只是像从天而降的援军。

同时还有另一群人，待褚倾时看清时，她的眼神不免震惊了一瞬，那是寨子上的人。

他们穿着杂色的衣裳，还是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武器，可他们此刻就像一个真正的将士一样，奋不顾身冲进大军里。

他们冲到城墙下的时候，丰家军看着这些拿锄头的百姓还愣了一下。

那些人毫不畏惧地冲进丰家阵形中，用锄头砸开一个人的头盔，用柴刀砍断另一个人的肩带，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城里的人也坐不住了。

赵德厚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城门，站在门洞中间，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门闩。

他身后跟着一群百姓，他们没有铠甲，有的甚至没有武器，可他们从城门里涌出来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因为他们确信，他们不会输，只要每个人都奉上一丝力，这些力就可呈排山倒海之势，共同守护他们的家园。

他们不怕死，他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一个老妇人举着一把菜刀，和一个正想往城门里冲的士兵对峙，那个士兵看着她，犹豫了一瞬，就是那一瞬，旁边一个年轻人冲上来把他撞翻了。

一个中年男人握着一根扁担，和一个握着长矛的敌军交手，扁担撞在长矛上，木头的断裂声和铁器的碰撞声混在一起，他没有退，又举着剩下的半截扁担冲了上去。

城楼上的施城守军也重新站直了，有这样的后盾，何愁赢不了？

褚倾时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她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冲散城下原本密实的军阵。

她的身上添了很多伤口，不过区区小伤，怎么能将她打倒，她声音激昂：“你们都是我大宴的好将士，随我冲锋，将这些贼子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