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长老只觉又好气又好笑,简直犹如豆腐掉灰里,打不得骂不得。他实在应付不了君红笺这样心无怯惮的弟子,掏出令牌丢到她怀里,连连摆手催她离开:“走走走。”
“好嘞好嘞。”君红笺心满意足,“这就走,立马走。”
许是因为因果之事有了进展和突破,之后的目标也渐而清晰,君红笺睡了个重回以来最香甜舒爽的好觉。
次日天光大亮,竟是一觉睡了个日上三竿。
君红笺狠狠伸了个懒腰,起身预备趁热打铁去藏书阁找寻一番。
推门出去,冷不丁撞见风轻眠抱剑站在门边。依旧是银白宗服鎏金臂环,素色绸缎遮住双眼系在脑后,默不作声地侧耳细听周遭各种声响。君红笺出来时还未来得及开口问,风轻眠率先开口问候:“醒了?”
“师姐怎么在这?”君红笺问:“是等我吗?”
风轻眠点头,言简意赅说了两件事:“这几日养精蓄锐,不要节外生枝。”
这是叮嘱她别惹事生非,老老实实在白玉京待着。
君红笺点头:“这是自然。”
风轻眠又道:“你今日睡到巳时才起,不要修习懈怠。”
这是提醒她别贪图玩乐,任何时候都要勤加修炼。
“......”君红笺道:“我记得了。”
风轻眠说完就走,不知她在弟子居外等了多久,就只为了说这两句。
君红笺挠了挠头。这位师姐看似不近人情,原来还是很记挂他们这些师弟师妹的。
目送风轻眠离去后,君红笺马不停蹄奔向了藏书阁。与天机阁弟子一同下山是在两日之后,说不准要在山下耗费多长时间,还是尽快查出些线索为好。
藏书阁中收录的书籍不在少数,为了方便查阅整理,白玉京的长老在藏书阁内设下术法,用以登记各类书籍经手过哪些人,以及如今是在何处。这倒是为君红笺行了便利,她掐诀展开术法记录,在密密麻麻的过往书籍借还历史里搜寻窥天录的相关记录。
术法之中,窥天录最初的记录已无从知晓,仿佛它从藏书阁建成以来就在这里。而藏书阁的设立是与白玉京在同一时期,打从世有修真者开始,这些修真人士陆续来到浮山,在此创建了白玉京,将求仙问道传承下去。也就是说白玉京存在了多久,藏书阁几乎可以说是存在了多久,同样的,这本窥天录也就存在了多久。
有关窥天录的记载寥寥无几,这悠长岁月间,只有四人曾翻看借阅过这本书。
君红笺被罚抄书时百无聊赖之下,将藏书阁里的书翻了个底朝天,由是在角落里找到了这本布满灰尘陈旧不堪的窥天录,潦草翻过后只觉此书荒诞不经谬误百出,随手就又塞回了原处。
随后便是莲雾将其借走独自钻研,画出寻枉后又被无涯长老收走。
两人看到的窥天录都不过是残篇,因为许久之前,谢游将窥天录的下部偷藏带走,之后便下落不明。
忽而君红笺顿住了,双眼猛地睁开,神识从术法中抽离出来。
术法记载,第一个看过窥天录的人,是个她料想不到的人。
雁南归。
他在谢游之前就看过了窥天录。
可说不通的是,倘若谢游是因为窥天录才实力大涨以至于整个白玉京都没有人能奈何他,雁南归为何不依法炮制,以至于眼睁睁看着谢游在白玉京内大开杀戒却还无能为力?以及窥天录在藏书阁这么多年,竟是雁南归第一个发现并翻看了这本书吗?那雁南归之前的人呢?难道之前就从没有人发现过这本书吗?
君红笺攥紧了只剩下一半的窥天录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再看手上这本书,封面平平无奇,甚至“窥天录”这三个字都有些看不真切。打开之后扉页含义不明地写着一行字,字迹凌乱扭曲,随着时光侵蚀,许多字已认不出原样,只依稀能辨认出几个——
天道、至理、世间平衡、本源。
“这什么跟什么啊。”君红笺继续翻着书,里头还是些名不见经传的术法心诀,她前世的记忆没有出错,这书上记载的东西看似头头是道,或许真的能为人所用——譬如迷方归途符,但也仅限于此,其余的全都是一派胡言,却还标榜自己看透了天道真理。君红笺越看越不知该如何评价,啧啧称奇:“这书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道写的呢。”
何其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