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命长老是首选的破开禁制的钥匙,而江照棠就是备用的第二把。
只是未曾料想到,知命长老何其仁善,竟在最后关头将江照棠一并送了出去。
“你们说他值得吗?”江照棠环顾几人,问道:“像他这样的蠢人,如何能不死?”
一时间接受太多信息,裴松鹤与曲染叶两人皆呆愣在原地。过了好半晌,裴松鹤才磕绊着答她:“修道之人,行事不是这样论值与不值、该与不该的。”
“是吗?”江照棠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裴松鹤字字珠玑道:“那你说倘若宋知命活过来,得知这一切真相,见到宋题如今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会不会后悔?”
她道:“倘若重来一次,你猜他还敢不敢在市集驻足,花钱买下那个心怀鬼胎的菜人?”
“这可不好说。”君红笺也起身,挡在了她与裴松鹤之间,笑道:“说不准知命长老眼见能将谢游困在荒渊这么多年,反倒会义无反顾地再来一次呢。”
江照棠:“......”
君红笺继续道:“我倒是想要问问江师妹,揣着旁人的灵根仙骨为谢游做事,江师妹后悔吗?”
“我......”江照棠哽住了,她自问:“我后悔吗?”
君红笺:“谢游困在荒渊的这些年里,外面却游荡着一个‘游道人’,我猜那黑袍之下的人正是江师妹吧?”
“是又如何?”
君红笺道:“倘若从来一次,江师妹还会如此吗?”
江照棠别过头,“我不知道。”
“没关系。”君红笺笑眯眯道:“世上没有后悔药,江师妹无论后不后悔,如今都没有用。”
“怎么?”
君红笺掰着指头细算:“知命长老、衔真长老、曲染叶、裴松鹤......或许还有其他浮世中的过客,总归江师妹身上背的债不少,如今便是......”她缓缓抬眼,眸中闪过杀意:“难逃一死。”
江照棠却道:“无所谓,那就死。”
反正她这个人,这条命早就该留在市集里,被不知哪一个分而食之。是宋知命怀揣着那颗烂好心,拽她出绝路,又以性命换她出逃荒渊,自那之后她就认定了自己是为何而活。
倘若谢游救不了宋题,她原本也没打算苟活。
君红笺道:“你倒是豁达。”
“我只是没得选。”江照棠道:“生死皆不由我。”
“好生可怜。”君红笺啧啧称叹,偏头绕过她看向后头的宋题,“宋公子怎么看?”
提到宋题,江照棠身形一滞,不敢也不愿回头再看。
可她身后的宋题喉间发出“嗬嗬”声,分明是有话要说却无法开口。
“阿......棠。”
“小心——”
曲染叶惊呼,随手扯过裴松鹤向后倒去。君红笺立于原地处变不惊,眼看着宋题猛地飞身而来。
黑影笔直冲过来,而后紧贴着江照棠后背停住了。
君红笺偏头躲开喷溅而出的鲜血,道一句:“造孽。”
苍白修长的五指穿透了江照棠的胸腔,腥臭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她竟是意料之内地勾起嘴角,叹了口气。微歪着脑袋,她对宋题笑道:“你还真是和宋知命一模一样。”
至纯至善?大公无私?
宋题唇瓣张合,声音嘶哑,很是艰难地嗫嚅着开口:“不、不走......阿棠、我们......就、回家......这、这里是......家。”
江照棠嗤笑一声,抬手混着浓重的血腥握住宋题的手,轻声道:“真的很蠢啊。”
人都死绝了,哪里还有家?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叫曲染叶彻底傻了。她与裴松鹤还歪七扭八地躺倒在地,本以为宋题是要攻击几人,下意识地往后翻滚想要躲开,怎料再抬头就看见宋题的手捅穿了江照棠的身体。她被眼前景象惊得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情况??”
裴松鹤小声道:“他是内疚。”
内疚因为自己,才让江照棠行差踏错,为了他又一次向谢游低头,使得无辜之人被牵涉进来;内疚自己竟一直在为虎作伥,不知至亲之死是拜身边人所赐;内疚事到如今,竟还心怀不忍。
宋题抽出手,接住软软倒下的江照棠,托着她渐渐浮空。
他对众人道:“你们也、回家。”
随着江照棠含血飘至半空,庙宇中的石碑迸发刺眼白光,将琼楼之下的几人尽数拢在其中。
荒渊的禁制,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