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微的动作顿住了。

她不知道凌巍这伙人什么时候会离开江陵，如果他们不走，她就不能回来，如果他们一直不走……

下次和裴衍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在这个没有飞机火车、通信全靠书信的年代，或许一别就是一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沈思微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就让他好好忙自己的事吧，”沈思微笑了笑，像是在安慰自己，“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了，等我到了之后还会给你们写信的。”

周娘子看着她，神色仍有些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记得写信报平安啊，一落脚就写，别拖着。”

“好，我记着。”

周娘子把包袱系好，放在床头，然后在沈思微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还记得当初我和你干爹去北方送一批货，走的是水路，半路上看见岸边好像躺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周娘子轻声道，“我们赶紧靠了岸，就看见你躺在那，浑身湿透了，衣裳上还全是血，我们都吓了一跳。”

沈思微静静地听着，这些事在她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听他们说过了，如今再听，只觉得恍如隔世。

“后来老头子凑近一看，发现你还有一口气在。我当时就想，这姑娘命真大。老天爷既然没收走她，那就是让我们遇上的。行善积德也好，结个善缘也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命没了。”

“再后来，我看你一个姑娘家，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就想起我年轻时掉了的那个孩子。如果能平安生下来，也该有你这么大了……”周娘子说着看向沈思微，情不自禁红了眼眶，“所以我跟你干爹说，把你留下来，就当是老天爷又送了个女儿给我。”

她拍了拍沈思微的手背，不舍地道：“这一晃都好几个月了，日子刚好起来，你又要走了……”

沈思微再也忍不住了，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笑着握住周娘子的双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干娘，不管我走到哪里，你都是我的干娘，是我在这里最亲的人，我一定会回来的。”

周娘子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路上别跟生人搭话，住客栈要挑干净的，别舍不得花钱委屈自己，到了地方就写信回来……”

沈思微一一应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思微背上包袱，戴好帷帽，站在宁记茶铺的后门口。

宁家人都起来送她了，周娘子道：“给你带了干粮，水壶也是满的，路上饿了就吃。别省着，吃完了再买。”

沈思微点点头：“我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等我安顿好了就写信回来。”

周娘子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追了一句：“一落脚就写啊！别让我们担心！”

“好。”

沈思微没敢再停留，转身快步往前走了。

清晨的街上只有零星的早起摊贩在支摊子，卖豆浆的、卖包子的、挑着担子送菜的，三三两两地散布在街道两旁。空气里弥漫着晨雾和炊烟混合的气味，湿漉漉的，又闷又热。

沈思微压低帷帽，往城门方向走。

此刻城门刚开不久，门洞前已经排起了一条队伍，有挑着担子的菜农、赶着牛车的商贩、背着包袱的行人，还有几辆等着出城的马车。

门口的官兵还是本地的，看来昨晚那些人还在修整。她观察了一会儿，官兵们看到男子都会多留心一些，看到女子就不怎么盘查了。

沈思微松了口气，排进队伍里，看上去和正常出城的路人无异。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大多数人都很顺利，偶尔有几个被拦下来多问了几句也就过去了。

还有三个人、两个人、一个人……

沈思微手心里全是汗，下意识攥紧了包袱的带子。

“哎哟，这江陵的天气可真是要了命了，昨晚那被褥潮得能拧出水来，我这一宿都没睡踏实。”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和昨夜在街上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沈思微心跳骤然加速。

身旁几个声音附和道：“严大人说的是，这南边的气候确实不比京城干爽。”

严大人。

沈思微回忆着原著的内容，没想起有这号人物。

脚步声渐渐靠近，那男子在她身旁停了下来，跟旁边的将士们抱怨天气。

沈思微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她做了两手准备，故意把脸画丑了，但这人究竟见没见过公主、会不会认出她，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好在，那人只是打量她一眼，随即转头和旁人继续说笑。

沈思微松了口气，她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前面的人走了，终于轮到她了。

城门口的官兵抬起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眼：“家住哪里？出城做什么？”

沈思微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哟，凌大人也起这么早啊？”那位姓严的男子高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