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记者节。
国家级新闻奖评选早在盛夏便揭晓结果,《丝缕人间》众望所归,斩获一等奖。暴雨应急的那期节目也没有落空,跨上三等奖的边,而且在省内成绩不错。
台总编室通知让作品主创人员提前准备,按惯例在记者节大会上进行创作经验分享和接受表彰。
然后秦煦就在办公室和余共秋讨价还价。
“稿我写,你上台分享?”秦煦说。
“不成。”余共秋驳回,“我是主持诶,我怎么上去分享。咳咳,大家注意,接下来有请我自己给大家分享获奖作品的创作体会?来鼓掌欢迎~多欠打啊。”
秦煦还没回话,一旁的陆欣笑出了声。她可能是代入地想了一下那个场景,附和道:“好像是有点。”
秦煦敲敲桌沿:“到时候又不是你一个人主持,轮到你上台自然会安排女主持人给你报幕。”
陆欣恍悟:“也对哈。”
……小陆同学你的立场呢。
秦煦和余共秋继续你来我往地踢皮球,陆欣觉着谁说的都有道理,立场左摇右摆变了几轮后有点头晕,果断退出群聊。
她桌上的那盆多肉被余主任精心饲养,焕发出了生命第二春。枯枝处长出的新枝更绿更嫩,她看着欢喜,拎过门后的壶就要浇水。
“那肯定得是你上,不然总编室的通知为什么是发给你不是发给我对吧,要……不许浇!!!”
余共秋说着说着大吼一声,陆欣被吓到,手一歪,壶嘴冲着键盘浇起了水,还漫出一片蜿蜒至桌面的稿子。
“干什么那么大声。”秦煦抽出几张纸巾,起身把稿子拿走擦干净,还帮忙把键盘卸下来抖落余水。
“浇多了容易死……”余共秋气势瞬间矮一截,语气都放缓了。
“那只是你的经验,你可以给出建议,吼什么。”秦煦把吸满水的纸巾丢垃圾桶里,“又不是你的花,不然多肉的花盆怎么放陆欣桌上不是你桌上。”
好记仇。
好伶牙俐齿。
好一通字字针对的狡辩。
余共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他单方面把秦煦的说法定义为撒娇,调侃的话就在嘴边但碍于陆欣也在忍了回去,转而诚恳地念起了经:“小陆同学,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建议再浇水了。钱串子其实很耐旱,所以盆土最好保持偏干状态。浇水的时候,一次不能浇太多,积水会导致根系烂掉……”
陆欣受不了念叨,跳出来打断:“啊啊啊知道了!我不浇了不浇了!”
“好的。”余共秋又转向秦煦,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秦老师,总编室的通知和陆欣的多肉可不一样。总编室……”
行,挺行,绕一圈回来你还能接着唠。
陆欣被余共秋毫无音调起伏的絮聒清空了大脑,双目无神地提议道:“你俩不然别说了,抽签吧。”
秦煦和余共秋不约而同噤声,又同时看过来:“好主意。”
记者节大会上涉及到获奖作品主创人员抛头露面的有两个环节。
一个是创作经验分享,主创人员需针对获奖作品,进行十分钟的PPT讲演。
另一个是接受表彰,需要上台接受台领导颁发证书奖金、工会记协慰问、戴大红花。
以示公平,此次抽签采取最原始的纸团抽签法,一个回合痛快地抽取完毕。
公证人陆欣从办公桌上面的小盒子里抽出一叠便利贴,撕下来四张,一张画了花朵一张画了星星,两张空白。
然后她把它们一个个团成纸团,顺序打散在手里摇了摇,掷在桌面上。
“星星演讲花朵颁奖,来,一人选俩。”
公平到底,秦煦和余共秋石头剪刀布决定挑选顺序,选好后当着公证人的面把纸团打开。
然后陆欣就眼睁睁看着余共秋展开两张空白纸笺,秦煦左右手各持一手绘图案,一个赛一个漂亮。
秦煦:……
天意难违。
***
今年松迎广播电视台创国家级新闻奖奖项级别和数量历史最好成绩,所以记者节大会也办得盛大。
场地盛大,规模盛大,宣传阵仗也盛大。
秦煦的分享被安排在第二个。
对流程单的时候,这部分串词和报幕都分给了女主持人呈现。虽然无法亲口说出邀秦煦上台的主持词,但也好,余共秋得以通过台侧上下人的窄门,全程不移开目光地看到独特视角的秦煦。
温润清亮的女声中,秦煦走向主讲台,步伐稳而轻。他一手习惯性地轻扶讲台边缘,不疾不徐地调整麦克风的高度,站定开始发言。
余共秋的视角能看到秦煦的侧影。深色西装妥帖地包裹着他,肩线挺括,腰身微微收敛,勾勒出挺拔却不失柔韧的轮廓。
秦煦的发言全程流畅,没有夸张的手势,目光偶尔会随着语句的顿挫短暂离开讲稿,看向悬在空中展示PPT的幕布,或是粗略扫视全场。
说到一些具体的实例,他的眉宇间会闪过灵动的神采,声音会稍稍扬起,眼中的光亮也随之增强,魅力便毫无防备地流淌出来。
——就是语速偏快,怕是急着完成任务回家。
余共秋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看得入迷,直到台下的掌声响起才回神,秦煦已经鞠躬致谢,步伐轻快地走下舞台。
自家主场办的大会不缺的就是记者和机位。大会结束,卫视的摄像就第一时间扛着机器停在秦煦面前,熟稔地打招呼:“煦哥,先接受我们频道采访呗。”
“必须的。”秦煦起身,“这奖功劳有你们一半。”
多会说啊。摄像哎呦可不敢的声音夸张,跳起来向自家不知道心思在哪里遨游的记者挥手,示意先采这边。
《丝缕人间》开展那天,卫视也去报道,还派了无人机进行航拍,秦煦最后的成片用了他们几个镜头。
报奖的时候,秦煦和卫视的摄像、制片商量过加他们名字,被对方摆手拒绝:“部门间合作共享的素材,又不是只给了你们。而且就那几个镜头,你们只是人手不够,不是拍不出来。”
那现在采访自然先紧着对方。
秦煦顺着对方指示的位置站定,整整领口,在三二一倒数的手势下缓缓开口。
“有幸获得这项新闻奖,激动喜悦之余更感到作为一名一线新闻记者肩上沉甸甸的责任。脑力立根基,脚力出干货,笔力定质感,眼力见功夫。今后我会努力创作出更多接地气、冒热气、聚人气的作品……”
余共秋把手持麦克风交还给工作人员,环顾后台没找到人,东张西望地走到演播厅门口,看到自家秦老师正面对卫视的镜头侃侃而谈。
他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看。
秦煦身上那套西装是余共秋选的,当时秦煦本来选了一套灰色系的,好看是好看,余共秋觉得沉闷,在衣柜里挑挑拣拣,选了没什么新意的藏青色。
“空了再去定制几身吧。”余共秋拿出来西装,又去挑领带。
秦煦把身上被余共秋否决的灰色西服脱下来:“没必要。”
“非常有必要。”余共秋不知道想到什么,变本加厉,“各个颜色各种风格都要定几套,要情侣的,可以低调,比如袖口绣一样的花纹,或者纽扣用一样的材质。还要去买配饰,手表也可以选一选……”
秦煦接过余共秋递给他的领带,酒红色,毫不犹豫又递回去。
余共秋了然,帮他换那个深色暗纹的,嘴里还狡辩:“去领奖,红色喜庆,素蓝色太常规了,不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