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兄长在怕他。
这是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意识体身份带来的鸿沟。他知晓前朝意识体们为了自身安全隐姓埋名,但如今真扎在自己身上才切实感受到了疼痛。他以为自己只要真心照顾前辈们一二,总有一天他也能把祖宗们召集在一起,形成像苏一样温暖的家庭。但民眼中的恐惧彻底打碎了他天真的幻想,瓷潘然醒悟,双方的差距过大,自己的示好对于前辈们来说惊吓远远大过惊喜,甚至可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瓷看着藏在苏身后低着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民,突然没由来的想起了闰土的那句“老爷”,他与兄长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了。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既然对方不想相认那就罢了,于是顺着对方的话头接了下去:“抱歉让你受惊了,确实是我眼花了。”
瓷的退让让民十分意外,他从苏的身后探出头来,见瓷确实没有追究的意思这才放松了一些。
“祖国您不必如此客气。”
一直没出声的苏微微皱眉,他与这兄弟俩交情都很深,见曾经的兄弟俩现在如此生疏自是有些难受,但这又是别人的家事他不好插手,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别扭了。宋看了看装作陌生人的兄弟又看了看在中间作为缓冲带的苏一时忍俊不禁,轻笑声打破了僵硬的局面,她上前拉住民和瓷的手,眉眼弯弯的提议道:“相遇即是缘,不知这位……蓝色眼睛的先生,是否有时间与我们同游?我相信我们宽宏大量的‘祖国大人’会为你报销一切费用。”
“这就不必了。”一听这话民下意识的拒绝了,他本来只是打算在暗处看看自己的弟弟生活得如何,现在闹成这样已经大大偏离了他的计划,为了自己的安全他选择逃离这是非之地。但苏并不打算这样放民走,他用胳膊搂住民的脖子,话语里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一起来,怕什么,难道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而且你偷拍这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以为我乐意?”民立马开始叫冤,“你哥哥想你想疯了但是走不开,为了让我来看你那叫一个威逼利诱。”“那你为了完成我哥哥的任务更得跟我们一起。”苏更乐了,他能看出来民对瓷的恐惧,于是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别怕,相信瓷。如果真有危险我护着你。”
民抬起头,看了看信誓旦旦的苏又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看起来无害的瓷,想与弟弟相处的心还是占了上风。他咬咬牙,终是点了头:“苏维埃的誓言,我怎会不信呢?”
“这就对了。”苏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突然想来什么扭头望向了两手空空的瓷,瞪着眼大声呵斥道:“瓷!我的冰激凌呢!”
瓷如梦初醒,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我这就去买!”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依然在游山玩水,有了民的加入这趟旅途更加热闹了。民的恐惧和拘谨也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但依然还是有些神经兮兮。他坐在汽车后排中间的座位上,身体不自觉的向苏的方向倾斜以求保护,但眼睛十分诚实的往瓷身上瞟。几十年过去瓷长高了长大了,再也不是他印象里那个满脸泥土穿着粗布麻衣的孩子了。他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瓷小时候淘气的很,每天上房揭瓦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有次不知为何弄得浑身脏兮兮还磕破了膝盖,他正要发脾气训斥就见瓷小心翼翼捧着个红彤彤擦得透亮的果子递给自己,一笑起来露出满口的白牙,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哥哥!你吃!”
他满腔的怒气啊,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瓷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民的目光太过热烈根本忽视不了,但又不敢回应怕吓着自己的哥哥,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看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风景飞速变换,汽车满载着一车的“古董”,向此次行程最后一个地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