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脸色一变,就见陆南风蹲下身道:“你比我更了解崔鸣,待他大业已成,你会鸡犬升天,还是兔死狗烹?”
林知忍着剧痛怒道:“横竖都是死,我凭什么随你的意?”
陆南风道:“你那么聪明,怎么想不明白?只有放了玄鸟,你才不会死。”
林知怔愣了一瞬,忙意识到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你要做什么?”
陆南风道:“这是全部解药,事成之后,桥路两分。”
林知不放心道:“你如何能保证崔鸣不会恼羞成怒,先将我推出去送死!”
陆南风道:“崔鸣如何做,我不知道,但你若不去……”
陆南风掌心燃起一道烈焰,白瓷瓶在烈焰中翻滚不休。
“你现在就会死。”
林知一咬牙,狠下心道:“好,我去……我去!”
日落西下,没入远山,山影如刀割般将明暗整齐划开,独留余晖似血。
宁静的暮色被几声清越的鸟啼打破,十几道赤金色的玄鸟横空掠影,直奔议事殿去。
陆南风站在林下,抬手接过一片彩羽,身后传来一阵气喘吁吁之声:“解药,给我。”
陆南风将解药抛给林知,正要起身飞走,就听见林知问道:“崔鸣……是不是打算杀了他们,所以你才这么着急?”
陆南风道:“与你有何干系?”
不知是虚弱还是力竭,林知一直在喘气道:“你……去救孔灿,顺道救下李婉儿吧。”
陆南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林知梗着脖子道:“孔灿能活得如此自在,少不了李婉儿关照。若她死了,凭你一人在玄天宗能护住孔灿吗?”
陆南风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沉,“这就是你求人的方式?”
林知忙道:“你救她,我不卖你,再回玄天宗,你仍是修界天骄。”
陆南风冷下脸,瞥了他一眼,“你不值得相信。”
林知眉头一拧,将瓷瓶丢给陆南风道:“解药还你,用我的命押着。”
“你的命,不值钱。”
“你……”林知憋住火道:“你……直说,想要什么?”
陆南风道:“崔鸣藏宝阁的钥匙。”
林知拧眉,半晌道:“成交。”
陆南风丢下瓷瓶,请出意剑,直奔长安而去。
*
“咳咳……”孔灿拼命咳了几声,感觉口鼻处还有沙石残留,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像是在吞刀子,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
乌引拿着一只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破碗,碗中有些清水,他架起孔灿,边喂边小声说:“这就是白简说得黄沙阵吧,可比写的凶险多了。”
孔灿小口啜着清水,并未答话。
乌引自顾自道:“你看白简了吗?上面写着此阵无法攻克,需等卢峻长老救人,且卢长老为救爱徒李婉儿脱险,不惜耗尽修为挡住惑仙珠威力而死。唉……卢长老人挺好的,就要这么死了,心里怪难受的。”
乌引絮叨完,发现孔灿仍不答话,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忙接下碗,看孔灿的神情,大呼道:“你……你怎么了?”
孔灿也是一愣,他抠了抠耳朵,有些僵硬地转头,用被白绫遮住的双眼去瞧乌引,不解道:“啊?”
乌引用手在孔灿面前挥了挥,大声问道:“能看见吗?能听见吗?”
乌引本就是个大嗓门,还特意扯着脖子喊,此等声量平日能震得人头皮发紧。
可在孔灿耳里,竟感觉声音似蚊,他大声回应道:“你大点声,李婉儿和燕眭不是找出口没回来吗?你大声说没事!”
乌引脸色有点难看,他也顾不得在阵法中施法会被头顶的惑仙珠反噬了,忙用手指点住孔灿的额心,送去一句密语:【你的五感是不是衰退了,嗓子都喊疼了,你都没反应。】
孔灿动作一滞,他摘下白绫,去看乌引,只觉得眼前的人影雾蒙蒙得,他用力眨了眨眼也并未消除这层雾气。
乌引急着发密语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是不是方才救神女的时候被那些火毒蚁咬的,我就说那玩意指定有毒,该不会是毒发了吧?】
刚落入阵法之中,几人都摔得七荤八素搞不清状况,如若往常总是李婉儿先清醒过来救人,可这次并非如此。
这黄沙阵被人用惑仙珠加封,因此在阵法之中谁的修为越高,越会受到宝珠的反噬和压制。
四人之中,只有李婉儿升到了金丹期,她受伤最重,苏醒最晚。
黄沙又烫又硬,如细细密密地钉针将几人血肉扎出数道伤痕,鲜血的气味引出了黄沙中火毒蚁。
那火毒蚁巴掌大,头黑身红,头两侧的大颚跟钳子一般大而锋利,爬行速度极快。
好在孔灿醒得早,他忙起身踢开火毒蚁,正要侥幸自己逃过一劫,就见火毒蚁群并未在此逗留,反倒如受到召唤一般朝着一处齐集。
孔灿好奇一看,猛然瞪大眼睛,前方暗红色的血泊之中倒下的竟是李婉儿!
孔灿已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扑上去挡住攻势,将昏迷的李婉儿救了下来。
火毒蚁的毒性如何尚未可知,但孔灿腿上的伤口不肿不痛,也不愈合,流出的血黑得发紫,用了随身带的灵药也无济于事。
就当他以为这邪物不过如此时,毒性好像渐渐发作了。
乌引一急,语速更快:【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不适?白简没说我们被困多久,时间短也就罢了,若是十天半月,毒素侵入心脉肺腑,你当如何?】
不知是不是错觉,孔灿觉得心口处也有种若隐若现地灼烧感,时不时地烫他一下,让他有点烦躁。
但此刻不能再乱了阵脚,孔灿道:“我没事,可能毒性不大,只是五感衰退而已。”
乌引又给他喂了一口水,有些恼怒道:【你注意到没,火毒蚁刚涌现的时候燕眭就醒了,他离神女那么近,若他即刻出手救人,咱们几人不会有人受伤。】
孔灿沉默片刻道:“他是凡人,不能怪他。”
乌引抿了抿唇,道:【你也凡人,接了白简任务后,我们都是凡人。】
或许怕孔灿不明白,乌引把话说开:【是凡人就逃不出生死,倘若这邪物真的致命,对凡人孔灿来说,就必须身死。对仙人孔灿来说,就是任务失败,回去找司命领罚吧。】
孔灿不言语,他不愿任务失败,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下凡、第一次交到除乌引之外的朋友、第一次来到神州见识世界、第一次……遇上一个惹他又哭又笑的人。
尽管那个人像是一个捂不热的冰疙瘩,还对他说什么“山门从此闭”……
孔灿心里窝着火呢,若不是被李婉儿带下山去,他准一个箭步冲去影峰,踹开那道破山门,去问问那个冷冰冰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至于么,不就是……不就是亲了一口吗?
……陆南风大混蛋,你还摸我了呢!
孔灿一努嘴,有些挂脸,火气一并撒给乌引,“罚就罚,大不了回翎霄宫去,极阳宫这破任务,赚不了多少功德还一堆破事。这辈子就是穷死,我也不会再接了!”
乌引被吼得也生出脾气,瞪眼道:【少耍你大少爷脾气!反正完不成任务丢的是你大圣孔雀的脸,再说这不没定性呢,谁知道这毒要不要命?你老老实实地留在这,别乱作妖,没准卢长老很快就来了呢。】
孔灿怒道:“我作什么妖了!?我……”
【等等……】
乌引打断他,眯起双眼朝外看去,【好像又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