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引一撇嘴,怼他道:【想那么多作什么……你要是没挺过毒发,人家一睁眼看见自己跟一具尸体绑在一起,没被吓死就不错了。】
孔灿被逗得哈哈直乐,难得觉得乌引说得中肯,他也没辩驳。
不知又过了多久,乌引对他说了最后一句密语:【石屋西南一百里左右,有个能缝隙能暂时使用法力,他们二人都在哪……我走了。】
孔灿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垂下眼眸,咧开嘴笑道:“保重。”
乌引将二人手腕绑起,确保那人一醒,孔灿就能感知到。
他又将身上唯一的水囊留在孔灿身边,走到石屋门口站定,转身看了眼孔灿,道了句:【再会。】
乌引走了。
孔灿静默一会,便歪了歪头,抬手在自己眼前挥舞。
他的世界第一次这么孤单,看不见,听不见,就连指尖也在发麻……
孔灿以为自己会恐惧,但其实还好,他想此刻就算有个扛着大刀、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站在身后,他应该也不会有多害怕。
毕竟触感也在消散,那疼痛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无痛的死去,好像也不错……
就是任务没完成,回去后肯定被父王数落。
可白简任务这么难,天界这些神仙岂能都万无一失?
孔灿想了想,觉得有理,宽慰自己片刻,收回了手。
指尖擦在缚目绫上,他一愣,眉心慢慢紧了起来。
孔灿想起那日李婉儿持着白绫进来,对他说,这是陆南风趁夜送过来的。
接过白绫,自己还没来得及兴奋,就被一句“山门从此闭”给惹急了。
陆南风……该死的陆南风,至于这么嫌弃我吗?
孔灿用指尖一寸一寸地掐着缚目绫,不悦地想,算陆南风这小子走运,若非即将“命绝”于黄沙阵,自己准回去闹他个天翻地覆,叫他装模做样!
那日坐在陆南风怀里,孔灿都感受到了,那物翘着在臀下热挺挺地抵着他呢,情动的并非他一人,凭什么陆南风想断就断!
孔灿正愤愤着,心口处猝然传来一阵火燎燎的痛意。
这痛来得突然,没半点预兆,他当即触电一般蜷缩起身体,大头朝下地栽在地上。
我的天尊,这也……太疼了。
孔灿感觉自己的五官都拧作一团,此刻的模样一定不好看,但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原来五感消失只是开胃菜,眼下的火毒攻心才算作真正毒发。
孔灿死死地咬着牙,他听不见,但觉得自己应当是已经哭喊出声音了。
实在是太遭罪了,心脏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生生炙烤,还尤嫌不够一般又不时被针刺两下。
他想,辛亏这毒落在自己身上,倘若李婉儿被咬了,一个姑娘家怎能受得住这种苦。
他又想,这死法真完蛋,本以为还能留个体面的全尸,若是以这种头足相接的牵机状出去,那他一点也不想死了。
或者死后,尸身就留在这黄沙里吧,这难看的模样可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就当孔灿有进气,没出气,哆嗦着等死之时,身体忽然一轻,他好像被人扶起,揽在了怀里。
手腕上的白绫也有被拉动的感觉,孔灿隐隐意识到,应当是身侧那个同门清醒过来了。
把出口告诉他,让他快走吧。
孔灿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竟连嘴都张不开了,牙关闭得死紧,只能一个劲地嗯嗯着语焉不详地气音。
不行呀,能活一个是一个。
孔灿不知从何处迸发了力量,牙关一错,切齿碾破了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道:“走,西南,一百里,你能活,别、管、我……”
一语甫闭,两腮一紧,他好似被人捏开了嘴。
牙关一开,在毒素作用下又将死死闭合,但牙齿却没有撞在一起,反倒是狠狠咬住了一处血肉。
尖锐的齿锋生碾进那人的腕子里,皮肉被瞬间咬破,温热的鲜血汩然流下,从牙关渡入喉咙,被孔灿咽了下去。
只这一口,痛意瞬间减轻不少,孔灿本能的又吞了两口,猛然发觉不对,这人怎么用血给他解毒!
在这黄沙阵里,血可是会引来火毒蚁的。
“不,你快止血,引来毒蚁就完了。”孔灿说完,才意识到对方不知自己听不见,忙道:“虽说素未谋面,但还是要谢谢你救我。只是我已中毒,失了五感,毒素已入心脉,活不久了。止住血后,你就走吧。”
孔灿想让离别看起来洒脱点,便奋力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毒发时,不好看,别吓着你。”
话音未落,他就被人死死地抱住,那人发了狠,勒得眼下的孔灿都又了几分窒息的感觉。
孔灿不解,正想说点什么,忽然脸颊一凉,像是几颗水滴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