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仙君真是对我心生喜爱,才愿求娶的吗?”
天界,青鸾山,飞仙斗阙车上。二位俊秀仙人于仙车内,煮水烹茶,对弈手谈。
云霄笑神女落下一白子,笑意晏晏地瞄着顾慎之,如是道:“我在天界孑然一身,与你这样一位俊朗多金的仙君结为仙侣,实在是不亏……可我贪心,不仅要人,也要心。”
“你如今当真放下陆南风了吗?”
“自然是放下了,”顾慎之斜倚在琉璃宝桌前,一双风流的桃花眼微挑,似只猫儿,眸色好似白瓷碗中的清茶,安静又柔和,含笑道:“你我多年故友,我岂能骗你。”
神女睨他一眼道:“若非相交多年,我真信了你的鬼话。往日连面都见不到的人,为了攀亲,成日混在青鸾山,也不怕丢了大圣孔雀的体面?”
顾慎之莞尔,茶色的双眸潋滟,似是知道自己眼眸格外好看。
他展开把玩已久的雀翎扇,扇半遮鼻尖,轻摇扇柄,柔声道:“前些日子万灵山出事耽搁了,不然这每月一次的对弈,我怎么能缺席呢?”
神女白了他一眼,已对他这张美人面免疫,催促道:“该你落子了。”
顾慎之探出一只修长劲瘦的手,圆润的指尖夹着一枚黑子,更显肤色白如脂玉,隐约都能瞧见手背上蔓延的淡青色血管。
只不过那只手悬停半晌,久未落子,旋即又取一枚黑子,连同之前那枚一起,落在繁星棋盘右下。
他轻叹一声可惜,“投子认输,云霄神女棋高一筹,是我技不如人。”
赢了棋,云霄神女也不见有多高兴,或许是近日赢得太多,便不觉得稀奇了。
她玉指一勾,执起雪纹玉壶为顾慎之倾茶,茶汤入盏七分满,抬起玉壶道:“你觉得我分不出到底是我的棋艺精湛,还是你刻意让子吗?”
顾慎之道:“自然是神女棋术精湛,就方才一招扑吃,看似送死,实则下一步就能反手吃掉这些黑子。如此杀招,真叫人招架不来。。”
神女眨了眨眼,盯着棋盘纳闷道,“这不是我差点要悔棋那一招吗?竟然有那么厉害?”
神女瞥向忍俊不禁的顾慎之,怒道:“你倒是会哄人!”
神女没了兴致,唤人收走棋盘,独留下一枚白子,轻敲八仙桌道:“眼下三界安定,孔雀一族也安稳,你若真想寻一位仙侣,为何不去凡间寻他?纵使千百年已过,但以陆南风的道行,应是渡劫期大圆满了。你再添些助力,他飞升指日可待,为何避之不提?”
扇子下的嘴角微敛,几息之间,顾慎之又恢复如常,他垂眸看向茶盏,叹息道:“雪松配云露,多少年前的喝法了?你竟然如此念旧?”
神女瞪他,“平时也不见你挑,今日反倒说我念旧?是觉得我多嘴了?”
“那我直说了,你若心中还念着他,何不一试?难道你情愿等多年之后,见陆南风携新道侣飞升,二人如胶似漆,成就一段佳话之时,你再暗自伤怀,恨自己下手太晚?”
顾慎之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将扇子放回膝上,桌下的手微微发抖,却浑不在意般笑道:“若他真的恩爱幸福,我自会为他高兴。今日来寻你议事,便说明我已将他放下,来日他飞升也好,成神也罢,都于我无半点干系。”
神女仍是一脸不信,随手将白子丢到他眼前。
顾慎之盯着那左右晃动的白子,顿了片刻轻声道:“其中缘由我从未和你提过,今日不妨一说……他不会再记得我了。”
“什么叫不会再记得你……”神女不解,就见顾慎之手比剑指,指尖悬着一颗雪白的忘忧珠。
“你当年对他用了忘忧珠!?”神女拍桌起身,全然没了一点风度,冷哼道:“亏我当年还劝你离他远些,说他心机深重是个薄情之人,如今看来可真是冤枉了他。没想你不声不响的竟也如此狠心,你可知他当年为了找你,险些扰得三界都不太痛快……”
顾慎之攥着扇子的手一僵,却仍淡淡道:“所以说,我们不合适。他如此偏执冲动,也就年少时觉得新奇便喜欢了,但回头再看,实在多有幼稚。”
神女眺望山巅,伫立了好久,才缓缓坐了回去,嘀咕道:“说得好像你比他强多少一样。”
顾慎之八风不动的模样十分唬人,神女一时竟也看不穿他说得是真是假,但见他近日实在反常,便劝他道:“我知道你也去寻了静和仙君,他那人最为温和纯良,没准真能被你说动,与你稀里糊涂的结为仙侣。虽不知你有何难处,但结亲并非小事,也并非是个神仙都行,你要多斟酌。”
神女从袖中祭出一枚金斗,递到顾慎之眼前,“这混元金斗借你,不急于还,待你用完再说。”
此斗乃开天辟地之时就已存在,是云霄神女的看家法宝、上古九大神器之一,能装尽乾坤四海。
如此绝顶圣器,如非必要,自然不会轻易献出。
顾慎之瞧也没瞧这金斗一眼,将其原封不动地推回去,长叹道:“看来未得神女青睐,竟惊得神女使金斗打发我走。”
神女瞪他,“别贫,你日后想用,我可难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单单一混元金斗,解不了他的急。神女的意思既已明朗,顾慎之也不再纠缠,扶上琉璃桌,起身时微微一滞。
神女问道:“你受伤了?”
顾慎之笑了一下,全然没了方才稳当的模样,他没正形地用扇柄敲了敲胸口,朝神女眨眼叹气道:“刚受了情伤。”
神女哦了一声,“那可真是爱莫能助。”
一切点到为止,顾慎之回了个礼,踩上云幡飞离仙车,刚飞出几十丈,就听见身后神女高呼。
顾慎之眉头微展,极有风姿地回眸,在神女面前收起雀翎扇,缓缓露出一张明艳灿烂的美人面。
薄云遮日,唯有几缕霞光偏爱他,似柔荑般轻抚在他精致的眉眼上,整个人好似发着淡金色的光,顾慎之微弯眼眸,柔声道:“现在改主意,倒也不晚。”
神女羞赧地垂首,眉宇含怯,悄声道:“巳时了。”
顾慎之不解,轻声问:“什么?”
神女拍着车辕,不顾礼仪地高声喊道:“今日你新上司到任,你嘱我辰时三刻喊你去迎,现下已经巳时了!”
顾慎之笑容一顿,一张艳丽的脸瞬间就白了,当即踩着云幡直奔升仙台去!
即便他踏云幡驶得再快,终究还是误了时辰。遥看升仙台处早已空无一人,唯有紫衣仙君跳着脚迎了过来,顾慎之心中咯噔了一下。
那是升仙台的主事杜璟仙君,他在天界的酒肉朋友,正拍大腿喊道:“你怎来迟了?青丘神君在这足足侯了一刻钟!方才刚出发!”
完蛋。
新上司就任第一天就把人得罪了!
顾慎之亡羊补牢,忙将杜璟一并拽上踏云幡,边抄近路朝极阳宫去,边打听道:“怪我先去了趟青鸾山,一时不察就迟了,神君是不是生气了?”
青丘神君要接管极阳宫一事,早在前几日就有耳闻。
这位传说中的上古战神青丘神君,历劫万年终于归位,可谓是轰动一时。
顾慎之本想亲去拜会,但近日他忙着去青鸾山献好,便将此事暂放。
他向司命请了接引神君的任务,精心备了礼物。心想届时唯有此二人,他再寻机表现,这不比追上门,人挤人还惹人嫌强。
可没曾想,本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事,让他办砸了。
顾慎之心存侥幸,祈祷这神君是个宽宏大度,慈爱可人的。
毕竟是上古真神,总不会真跟一个小辈计较吧。
杜璟点了点头,又晃了晃脑袋,卖关子道:”很奇怪,神君起初并未生气。”
顾慎之等着他说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