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听的曲子,非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吹,想来是不欲让人发现。顾慎之寻音而至,好似发现了什么隐秘宝藏,动作小得像做贼。
就快寻到音源所在,萧声停了,变成了一阵拨弄水流之声。
顾慎之取下缚目绫,隔着密布的灌木,张目望去。
只一眼,他便红了脸蛋。
顾慎之看见一人背对着他半身浸在湖里,赤身/裸/体地擦洗身体。
残阳余光落在那人满是水痕的麦色肌肤上,好似打了油一般泛着鎏金般的光泽。
肩胛骨如蝶翼般折起,蜂腰猿臂,孔武得如一只雄鹰,掬水时成块的肌肉随动作起伏,水珠沿着脊梁滚入紧束的腰肌,最后留在若隐若现的双丘之上。
顾慎之只觉得气血翻涌,心跳加剧,呼吸不畅,整个人登时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他缓了会才后之后觉地想,怎么看个男人洗澡,他如此羞赧!?
他又想,那人怎么不回自己的房内洗,偏要进深山来沐浴,难不成他还藏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宝贝?
顾慎之正了正心神,他不为别的,就单纯好奇那人是谁。
他自认抱着一个单纯的想法,只看那人的衣裳有无显眼身份标识,便又探了一次头。
视线刚搁在那堆衣服上片刻,就又控制不住地瞄了过去,见那人微微侧身,又露出了一片紧实的腹肌。
顾慎之滚了滚喉咙,逆着水流向上看去,就看见一张布满红痕的脸。
顾慎之惊得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发现他的存在。
那人几乎是同时回眸望去,霍然起身卷起衣服,带上面具,提着长萧飞踏而来。
顾慎之急中生智,他忙将手中的白绫挂在树上,也不顾干净与否,整个人匍匐在地,张开手在地面上摸去,装作寻那白绫。
那人竟是陆南风,他脱了衣服好壮!
感叹完,顾慎之后知后觉地发现陆南风脸上的红痕看起来并不像伤疤,感觉像是某种图腾……
陆南风步履凌厉,提萧像是持剑,带着难掩的杀意袭来,可看见偷窥之人是那小瞎子时,脚步骤然一顿。
顾慎之悬着心,装瞎装得彻底,他侧耳问道:“你是玄天宗的人吗?我看不见,可以帮我找一下我的缚目绫吗?”
那白绫挂在树梢很是显眼,看这高度像是路过时被树梢无意勾住的。
陆南风抬手将那白绫取下,攥进手里,看他身边无人,便问道:“你怎么自己在这?”
因为陆的声音很好认,低沉有力,和他的箫声一样。
顾慎之没法装听不出来,装模做样道:“是陆师弟吗?”
顾慎之讲出前因后果:“大家说要一起上山历练,我闲着无聊就一同去了,可他们好像……丢下我自己走了。我在这山里转了半日,走得腿酸脚麻也没走出去,方才还不慎摔了一跤……陆师弟,你可不可以带我回去呀?”
话里本来没带多少情绪,但让他这个瞎子坐在地上一讲,足以让人觉得可怜。
修界之中,最是不缺恃强凌弱之徒,故事说得很真,但陆南风并不完全相信,他问道:“还能站起来吗?”
顾慎之杵着地,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了,许是心虚他下意识瞟了陆南风一眼,好似跟他对上了视线。
眼看自己藏不住心思,索性又将双眼的禁制开启,彻底当一回瞎子。
没有那条遮住大半张脸的白绫,顾慎之整张脸彻底露在如火般的残阳下,落日融金,余光洒在他脸上好似镀了一层薄金,映得人眉眼暖哄哄、毛绒绒,笑起来比这阳光都灿烂。
虽然是同门,但总觉得眼前人举手投足之间总透着些与众不同的矜贵,且长得有几分不像中原人,眼睛很大,眼眸深邃,眸色如金箔点缀的琥珀。
方才有那么一瞬很是灵动,也不像是个瞎子。
陆南风眸色微沉,他破天荒地提议:“走吧,我带你回去。”
顾慎之粲然一笑,得寸进尺道:“我可以拉你的手吗?”
说完,顾慎之才觉得不稳重,又怕被拒绝,低声补充道:“师弟,你要是在意,我拉袖子也行的。”
陆南风沉默片刻,声音不辨喜怒道:“可以。”
陆南风伸出左手,掌心中却悬着一道看似毫无温度,但勃然跳动的紫色狐火。
陆南风持着烈焰,踱步前行,直到停在距顾慎之半臂远的地方。
焰火几乎触及其胸膛,近得只需微动身躯,便能令这狐火明灭。
顾慎之瞎着一双眼,对眼前的危险一无所知。
他翘起嘴角在黑暗中寻陆南风,一双手先是摸到陆南风的手肘,惊讶他站得好近。
继而顺着手肘捏到小臂,顾慎之看不见反倒显得触觉灵敏,他清晰地感到陆南风的小臂紧实流畅,被触碰时好似绷得更紧,藏着不外露的力道。
顾慎之心猿意马,柔软指腹触到他未干的手腕,水汽已被陆南风的体温蒸热,他指尖微颤,顺着湿滑向下摸去。
眼看,这细长的手指就要毫无防备地触到火焰……
下一刻,顾慎之却扑了个空。
陆南风收起手,也收回落在顾慎之脸上的视线。
他将白绫的一端塞给顾慎之,掌心覆在他的手上,交握一瞬。
一触即分,陆南风指节微蜷,面具下的脸绷得很紧,他沉声道:“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