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风不接他的话,按住他的手道:“影峰上的木门,是你拆的吧。”
没有过多情绪和猜测,平铺直叙,斩钉截铁地拆穿了他。
见被抓包,顾慎之也没觉得害臊,轻哼一声,“是我拆的,就许你给人一个鸟不拉屎的假地址,骗我天天爬悬崖,还不许我发脾气了。”
陆南风一怔,忆起他见面时那副凶巴巴的模样,还叨咕什么嫌弃、戏弄,原来是以为被诓骗了。
陆南风拾起岸边的药石,拉过顾慎之的手,轻搓着他的手背手指,低声道:“我没骗你,影峰的确是我住的地方。”
他搓得轻柔,生怕一用力就将那人细腻的肌肤擦破。
对于陆南风的示好,顾慎之面上撅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任人摆弄,不甘心地问道:“那怎么不见你回来。”
陆南风道:“近日我多入山修习,亦或是潜入九重塔寻宝,很少回去休息,没想到害你扑了空,是我的错。”
陆南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转过身去,一只大手扶上他的肩颈,将他锁住,另一只手抓着药石从他的后颈开始,仔细地揉搓着。
动作干脆又一丝不苟,带着力道却不觉得皮肉疼,好似在打磨抛光一件美玉。
顾慎之不知是被池水泡晕了,还是怎么得,心突突地跳。他捡回些良心,软软地问:“那……房子外没有门,晚上睡觉冷不冷呀?”
当然是冷的,那地方平日无风都阴冷,更何况此刻春寒料峭,晚风整宿呼啸。
顾慎之道:“要不然你过来同我一起住?”
陆南风道:“玄天宗戒律严明,此举于理不合。”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过来,第二天一早再走,我们悄悄的,没人会发现。”
这话听得好古怪,陆南风嘴角一抽,猜到顾慎之是无心之言,本不想搭茬。
可顾慎之却呀了一声,扭过脸来,修长的脖颈蹭到陆南风的手背,露出一张艳丽的脸,嬉笑道:“我怎么说得像偷情似的。”
陆南风手下一滑,手指掐在他腰窝处,给人落下不深不浅地一道红印,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醒目。
他匆匆收回视线,搁下双手,声音有些发紧道:“你的治疗术学了多久?”
顾慎之难得心虚,摸了摸鼻子道:“我最近修炼遇上瓶颈,正忙着突破心境呢,治疗术就稍微耽搁了下来了,不碍事的。”
筑基期能有什么心境需要突破?这谎撒得没眼看。
反正顾慎之不觉得自己懈怠,他踩着几颗石头,一双白腿不老实地在池水里荡来荡去,像两尾游弋的银鱼,故意搅乱这一池的水。
没听到陆南风的回话,或许这人平时沉默更多,没有回复才是常态。
顾慎之玩着水,却撇了撇嘴,脚下缓慢游移,朝着目标就偏过去。
谁让这池子小,随便一扑楞就能碰到对方。
陆南风被踢了几下,不疼只觉得那人白得晃眼。
他没见过女人的脚,但却有种就算是女人也不会有眼前人白的错觉。
被惹得没招,陆南风张开双臂,捞鱼似将他拦腰困在怀里,垂首透过那暗淡的玄铁面具瞧他。
顾慎之被抓到了痒处,笑了一声,也抓他的,可陆南风如铜墙铁壁一般,怎么抓都岿然不动。
顾慎之捅了几下硬邦邦的肌肉,手指头都疼了,心想他真壮啊。
欣赏头一次高于嫉妒,顾慎之下意识地抬头,差点撞上陆南风的面具。
也不知是思维断线,还是头脑短路,他突然生出一种想看看陆南风脸的想法。
顾慎之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捧起那张戴着面具的脸,瞧见那双孔雀石般的幽绿眼眸。
这回他没躲,留意让自己目光发散一些,当自己是无意的。
陆南风这双眼真好看呀,一双标准的瑞风眼,睫毛浓密,眼窝深遂,隔着氤氲的雾气都能望见他眼底闪着光,如盛着一泓春溪,清亮潋滟。
眸中还带着难掩的凛冽,又如一把锋芒毕露地宝剑,拨开一切阻拦,将剑光直入心底。
顾慎之有点口干舌燥,感觉温泉好像越来越热了,他头脑发昏地问:“师弟,面具好冰,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半晌,陆南风抓住他乱动的腕子,说了句:“现在不行。”
顾慎之嘟了嘟嘴,又被拒绝了,可心中竟没想象中那么难受。
“下个月我会在影峰,我可以教你治疗术。”
“你还会灵修的功法?”顾慎之不信。
陆南风好像笑了一声,那一声很短,像是错觉。
陆南风翻身上岸,将手伸下来,拉住顾慎之道:“再泡下去,人都要傻了,上来吧。”
上岸后,旧衣自然是不能穿,顾慎之翻着乾坤袋里仅存的几件法袍发起愁来。
都怪司命没收了他的大乾坤袋,这个小的里面就几件衣服,捉襟见肘的,寒碜极了。
见他握着红白两件法袍发愁,陆南风无端想起他胸前那颗红痣,一句话脱口而出道:“左手上红色的衬你。”
顾慎之摇头反驳道:“平日怎好穿红的,红的是结亲时穿的。”
陆南风道:“那就白的。”
“唉,只能是这个了。”
顾慎之悉悉索索地穿戴整齐,转身张开手,长身立在陆南风眼前,笑眯眯道:“师弟你看,白的也衬我。”
陆南风盯着他,看他衣角都没掖好,歪歪扭扭地谈何风采?
但视线落在顾慎之灿烂的笑脸上,不知为何陆南风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