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停在原地,直到两个侍女从身旁走过,替他奉上热茶。
顾慎之接过茶盏,小声道谢,他长得好看又亲切,两个小侍女红着脸,也跟着祝福了句:“祝仙君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说完,便对视一眼,羞红着脸,抬袖遮掩嘴角,关门退下。
顾慎之举着热茶一头雾水,好莫名其妙,怎么就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了?
难道他和陆南风单是一看就如此相配?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摇了摇头,摒弃这荒唐的想法,内心震惊为何如此?
风缓缓动吹过窗棂,“呼噜呼噜”地好似吹得窗纸微颤。
顾慎之一瞬间想到什么,他放下茶盏,快步走到窗边,指尖轻抚窗纸,摸出贴得是个大大的“喜喜”字时,缓缓瞪大了双眸。
他神念一转,仔细摸索法袍上绣得纹样,竟然是朵并蒂红莲!
顾慎之心口登时一沉,骂了句脏话。
他怎么穿上了给沈恕备的贺礼婚服!
怪不得陆南风今日对自己这么冷淡!原来是看不惯他穿着一身喜服,还对着“苏泓”问好不好看!?
陆南风昨日就嫌弃他不自重,如今更不知道会如何想他,怕是认定他就个浪荡货色,平白无故对着“苏泓”示好,还穿着喜服招摇过市。
他一脸哀色,捶胸顿足,当即就扯腰带,扒衣服。
暖阁内的温度本就热些,此时更是急得要命,他顶着一头大汗,跟这身喜服搏斗,动作急躁,将衣带越扯越紧,索性施了些力气全部撕开。
衣襟散开刹那,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南风站在,面沉如寒潭深水,眸冷似数九寒霜,直直地立在门口,望着顾慎之衣衫半解的模样。
那阴沉的眼眸依次扫过散落在地的腰带、撕散的法袍、揉皱的红莲……视线最后落在那人半敞的雪白胸膛上。
那枚红痣在银白色的肌肤上依旧格外刺目,陆南风错开眼,压着怒火沉声道:“你身上痒吗?大白天脱什么衣服?!”
顾慎之动作僵在半空,不过脑子地说道:“那你帮我挠挠……”
话音未落,陆南风已一步跨入暖阁,反手阖门,震得窗棂嗡鸣。
他一把拉起顾慎之的衣服,遮起那一片风光,低声怒喝:“武陵仙君,你对谁都这样不设防吗?”
这话像根长针,猛地扎进顾慎之耳朵里,刺得他生疼。
看来陆南风真生气了,曾经他也这么说过自己一次。
那是在试炼的九重塔里,他同陆南风从温泉中走出,就遇上神女一行人被塔内邪祟围困。
因神女的安危与天命任务息息相关,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甩开陆南风的手,朝神女所在奔去。
遥见密林成片倾斜,如被无形巨掌压垮,三条巨大的蛇影蜿蜒贴地而行,速度飞快,追着一行人冲去!
顾慎之定睛一看,发现乌引不在其中,神女身边只有燕眭和一名内门弟子,当即心中不安。
燕眭虽是为好友,但也只是普通修士,自保尚且不易,遑论护人。燕眭都靠不住,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内门弟子更是靠不住。
果真如他所料,那内门弟子脚步一滑,就要被追上,他扭身刚挥剑格挡便被为首的大蟒一口咬住。
神女早已都跑出三丈远,但见此状登时停下脚步,反身冲去,用剑刺向蟒首。
第二条巨蟒错身腾空而起,越过第一只就朝神女直扑而去。
燕眭一咬牙也折返救人,一脚踹开那蛇头,悬在空中还未落地,就被接着赶来的第三条大蟒的蛇尾扫中胸口,将他甩飞,撞在树干上。
为首的大蟒躲过剑锋,但已被激怒,他立起半身,张开紫黑的鳞甲,巨大的蛇头吐着猩红的信子,直朝神女天灵盖噬下!
电光火石之间,顾慎之当即甩出金甲钟罩住神女,又砸出泰山印打向蛇头。
蛇首处轰然一声巨响,金光炸裂,碎鳞如雨溅落。
顾慎之飞身掠至神女身侧,见神女面色惨白,嘴唇青紫,阖眼倒在地上战栗不休,明显是中了蛇毒!
顾慎之心下一惊,回首辨认究竟哪条有毒,就见方才被法印打得头歪颈斜、碎鳞横飞的巨蟒,眼露幽绿凶光,悄无声息地贴在他身后。
这巨蟒竟仍未毙命,反倒因穷途末路生出一分同归于尽的架势,哪怕下颌被炸掉大半,血流如瀑,也要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囫囵吞下!
硕大血腥的蛇头距他只有不到一丈远,裹着腥臭的味道,其状惨烈骇人。顾慎之被吓得脊背一凉,脚下好似被钉在原地,头脑瞬间空白,眼睁睁瞧着蛇首逼近……
猝然,一道人影挟风而至,意剑出鞘,银光一闪,剑锋已没入蛇颈三寸。
陆南风持剑一挑,蛇头坠地。腥血喷涌间,他反手将顾慎之拽向身后,撕开外袍挥挡住前面溅射的污血。
顾慎之双膝一软,就要蹲坐在地,倏然被陆南风一把揽住腰身,稳稳扶住他后,陆南风哑声道:“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