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风颔首,他所猜测的也是差不多,只是仍有一些细节还未敲定。
“可最后的那个……能口口来,是什么意思呢?”顾慎之不解道:“天机阁修士,杀人移魂,能……能赶过来?能跑回来?能跟进来?……都不对呀。”
二人对坐在八仙桌前,静默地沉吟良久,直到日光暗淡,月出西山。
陆南风也想不透,道了句,“不知道。”
既然王二留下这张纸条,定是存在求生的意愿,他能看穿是天机阁修士的把戏,自然也是知道不少秘密,不然也不会总是在王家宅院里装疯卖傻。
顾慎之提议道:“不如明天找机会支开王大,独留王二一人时,当面问问他字条的含义和宅院里的蹊跷?”
倒是合理,陆南风颔首赞同。
夜已深,寒风呼啸得似乎比往日还要凛冽,陆南风抬首瞧了一眼天色,启口道:“我去隔壁睡。”
昨日夜里,顾慎之言行无状惹得陆南风生了气,他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陆南风却没走,反问道:“你还想做什么吗?”
顾慎之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是示意自己可以提要求,能让他今晚同自己一起睡?
他心跳得有点快,想不明白陆南风是转性了还是怎么的,昨天一副宁死不从的鬼样子,今天就开始半推半就了?
那他还能用怕黑这一借口留住人吗?会不会太明显了,会不会又让他以为自己不自重?
顾慎之思忖了一会,心里虽然火燎燎的,还是不敢太放肆,含糊道:“我……没啥,但你要是……也不是不可以。”
陆南风不解的看着他,“我要是什么?”
顾慎之垂下头脸红的想,陆南风这小子学坏了,以前一提这种事都纯情得要死,恨不得躲回影峰那破石窟里去,如今倒面不改色搞这套欲拒还迎的把戏,真是叫人心尖发痒。
顾慎之扭捏地伸出手道:“要是心善,就带我回床上。”
陆南风接过那只纤细的手,将人领到床边道:“你睡吧,我走了。”
“?”
顾慎之发着懵,带着不解秃噜出一句,“就这样走了?”
陆南风脚步一停,好像也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走过去将顾慎之按倒在床上,抓起厚重的被褥压在他身上,把那人仔细妥帖地全部塞进被子去。
陆南风又问:“还想做什么?”
这回顾慎之听明白了,这是在问他需不需帮忙,而非他所想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扁了扁嘴,把身上的被子拉高,遮住羞赧的半张脸。
虽不似心中想得那般,但陆南风仍是在尽力照顾他,他哪还敢要求太多,便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借着室内微亮的月光望向陆南风,轻声道句:“谢谢,祝你好梦。”
陆南风垂眸看他,眼中似乎无悲无喜,但没移开视线,他轻俯下身替顾慎之掖好被角,也轻声道了一句:“好梦。”
一夜安然,顾慎之压着被子翻了个身,耳边却没缘由传来一声震天鸡鸣。
鸡叫得哄响,而且嗓音也尤为难听,撕心裂肺一般,将迷迷糊糊的顾慎之喊了起来。
他坐起半依在床榻,揉了揉眼睛想,王家高门大户的怎么叫早也用鸡鸣,且这鸡怎么养在留客的内院了。
顾慎之打了个哈欠,抬眼竟能瞧见一扇雕竹屏风,目力果真恢复大半,此刻虽仍有些模糊,但视物已然没有问题。
这是件可喜的好事,只是顾慎之没那么开心,既能视物,他就没理由再“麻烦”陆南风帮他做什么了。
要不然再装几天瞎?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他自己驳回了,他如今在陆南风哪里的信誉和体面已经归零,若在蓄意欺瞒,可真就解释不清了。
这般想着他掀开被子下床,蓦然垂头,瞧见自己身着一件半透的天蚕里衣,顾慎之呆了一瞬。
他不是和衣入睡的吗,为何此刻只穿着里衣?
未等他从犹疑中回过神来,就听见门外“当当当”被敲响了三声。
而后,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仙家真是不好意思,店里的木门年久失修,将您这门闩卡死了,小人这就帮您开门,稍等一会便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