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风同昨日一般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而后跨坐在王清韬方才的位子上,斜睨着歪倒在地上的王清韬,眸色和声音均冷若寒冰,“你为谁求?”
王清韬被吓得咽了咽口水,迎着头皮颤抖着说,声音却越来越小:“为……我弟弟。”
顾慎之看见此幕,当即明白昨日王清韬为何连话都没说全,就落荒而逃了。
被这尊神眼中含煞地盯着,谁还敢在此多做停留,王清韬还能对答一句也算是有些勇气了。
顾慎之顺势握住陆南风的手腕,递出台阶给王清韬道:“王公子莫慌,昨日是我二人打退了那方士,不妨你先回去,待我们稍作商议后,再给你答复。”
王清韬如蒙大赦,他伸出手支着围栏,第一下腿太软没站起来,被赶来的掌柜搀扶着才起身道:“若您愿意出手相救,我必倾尽所有,以报大恩……”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客栈。
这副姿态栩栩如生,若不是被一团阴影覆盖,顾慎之都觉得眼前的王清韬是真人了。
“松开。”陆南风冷声道。
顾慎之快速松开握住他的手,搓了搓温热的指尖。指尖残留的温度尚未散尽,身旁的陆南风有脉搏,他是真人。
可他既然是真人,为何表现得同昨日一样?难道他没有发现异常?怎么可能呢?
见顾慎之垂下眼眸,脸色凝重,眉宇之间布满疑云。如此反常的表现,让陆南风压下心中那些揶揄的话,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顾慎之抬首望着陆南风,因目力受限,眼前人又带着面具,他实在是看不清陆南风的表情,也拿不准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顾慎之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无措,又匆匆低垂下头,喃喃道:“我……没事。”
他这种毫无安全感的表情,陆南风可太过熟悉不过了。以前他一遇到难事就是这样,重逢那刻他也是这副模样,好似被人抛弃了那般,可怜惜惜的。
面具下的唇线绷得更紧,陆南风默不作声地想,在自己离开的这一个时辰之中,顾慎之到底遭遇了什么?才让他变得如此惶恐不安?
陆南风转眸扫过四周,并没有发现异常,他凑近道:“发生什么了?”
顾慎之眨了下眼,他抬眸望着陆南风脸上的面具。
在拨云诡谲的幻境中,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瞧着那张玄铁面具,时空仿佛逆转回玄天宗,眼前这人也不是青丘神君,而是陆南风。
是那个温柔的,坚定的,永远站在自己身边的陆南风。
顾慎之鬼使神差的摸上那张面具,低喃道:“面具好冰,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陆南风眸光一闪,他登时抬眼看向顾慎之,想知道这是他的随口之言,还是有意所指。
但那双半睁的眼眸无波无澜,好似蜻蜓点水。待蜻蜓飞走,水波平静无痕,恍如他无端出现的臆想。
顾慎之的手并没有在那张面具上停留多久,他收回手又坐直了身子,仿佛方才那一幕只是无意为之。
陆南风垂下眼眸,他对自己说:不急。
陆南风自认有足够的耐心,他可以等,所以他说:
“现在,不行。”
闻言,顾慎之悄然松了口气,身上那种无措的孤独感便消退不少。
幻境中的假象或许可以模拟陆南风昨日的行为、语气,但绝对不会知道陆南风过往的习惯。
眼前这人就是陆南风,他瞬间就不那么怕了。
“二位仙家……”掌柜站在一旁,他小心翼翼地添着热水,一如昨日般介绍道:“有位小姑娘……”
顾慎之回首望去,他能看见姑娘的模样。或许是知道陆南风也在身边,他的头脑也不似方才那么混乱,对眼前这种种异常,在心里下下了决断。
他所能看见的,都是他失明之前见过的人。而他看不见的,例如王大,就是他失明之后遇到的。
因为看不见,脑中便没有对于王大模样的记忆,所以在幻境之中,王大才会以阴影的姿态呈现。
等这姑娘嘱咐完王家的琐事,顾慎之借机问了句:“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月牙。”姑娘小脸一红,低声道。
顾慎之勾起唇角,温声细语,“多谢月牙姑娘。”
月牙,这个名字昨日不曾提到过,说明构造幻境的人认识这个姑娘。
是哪位高人隐姓埋名留在雁鸣镇,就单单为了王家,造出这么大的势?
王家究竟有什么宝贝,是值得花这么大的心血来遮掩的?
陆南风冷着脸目送月牙姑娘离开,他低声道:“她为何敢同你说这些?”
顾慎之回神笑道:“因为她心善……亦或者,是我总把人想得太好。”
陆南风悬在嘴边的话被顾慎之说出口了,他半蹙起眉,便被扯住了袖子。
顾慎之敛住笑意道,“我们先不去王家,我想同你讲个鬼故事。”
陆南风道:“你说。”
“你听过鬼母证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