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兀的话打断了选角老师们对午饭的热议。
他们抬起头看向她,看向这个没礼貌不懂规矩鲁莽的异类。
有时候,目光也是一种霸凌。
他们看着她,却又没有看到她。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选你呢?”
坐在最边上的一个全程带着墨镜的男人傲慢地开口。
“名气?你有吗?”
“美貌?来试镜的谁不漂亮?”
“还是说演技?”他嗤笑一声,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羞辱,是明晃晃的羞辱。
“回去吧,死缠烂打的样子很难看的。”
有人劝道。
但池月之不想回去,也不能回去。
她必须得到这部戏,才能不去那部靠露肉为卖点的短剧。
如果她现在为了面子好看掉头就走了,那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能接触到这种剧组了。
就算死,她也得死个明白。
她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攥紧拳:“我不怕难看。”
她坚定地说着:“我就是想知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让你们连看都没有看完,就否决了我?”
执着坚持或许是个美好的品德。
但在特定的环境特定的人眼里,就成了不识好歹死缠烂打的麻烦精。
选角组的几个老师脸上都露出了不耐烦的厌恶神色。
倒是那个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池月之的年轻导演此刻坐直了身体,眼里多了点兴味。
他敲了敲桌子:“其实很简单,我觉得你并不认可剧本里的这一段。”
“能看出来你下了功夫,演的还算入流。”
他挑了挑眉指向显示屏里刚刚他喊停的那一段:“但你的眼睛里有排斥。”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时有些无言。
额……
排斥在哪?
显示屏里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抬着的楚楚可怜的眼,发丝垂落,在她脸颊边飘荡,丝丝缕缕,如同花瓣飘落在湖水中心荡起的涟漪一般。
明明没有特意打光,只是试镜用的最普通的大灯,但落在她身上,都显得格外柔和。
光影恰当好处,如此偏爱。
如果光截这一个画面放出去,会被称作人生照片的程度。
就连刚刚对池月之颇多微词的墨镜男此刻都摘下了墨镜,全神贯注地看着显示屏里的画面。
“OMG。”
“安,你是不是疯了,如此美丽,她简直是天选小狐狸。”
墨镜男站了起来,走到年轻导演身边,对着显示屏里的池月之连连赞叹:“我刚刚怎么没有看到这一幕,要是看到了,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说pass。”
被称作安的年轻导演翻了个白眼:“你天天戴着墨镜装*当然看不到了。”
安?
不会是安奕词吧,那个18岁拍出电影《红》,拿了国际导演金奖的天才导演?
在《红》之后他每年只拍一部戏,但凡是他所拍的戏,都能在国际上斩获大奖,也捧红了不少无名小卒。
如今的当红影后白月就是在拍了他的戏后一炮而红,从三线,一跃飞升到现在超一线。
从活动坐角落里查无此人,到现在次次站C,只用了一部戏。
池月之震惊地看向那个年轻导演。
安奕词?真的会是他吗?他不是只拍电影吗?怎么拍起电视剧来了?
再说了这部戏的导演不是崔禾吗?
虽然崔导也很有名气和本事,但和安奕词比起来,那还真是有质的差距。
如果他是安奕词的话,池月之看向那个浮夸的墨镜男,这位不会是他的御用编剧梧桐吧?
梧桐看着显示屏咬住了手指:“安说的没错,你确实在排斥。”
额……
到底排斥在哪?!
选角组的其他人盯着画面看了半天,硬是没看出半点不对来。
他们看了看梧桐和安奕词,绝望放弃了对着画面干瞪眼的无效操作。
算了算了,和他们这种人比不过。
“为什么?你在排斥什么?”
梧桐看向了池月之。
在排斥什么?
池月之捏住了手。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又或者说是能不能说。
安奕词敲了敲桌子:“如果说不出所以然,那就只能请你离开了。”
她听到这话,深吸了一口气:“是。”
“我确实不认可这一段。”
在除了安奕词和梧桐之外的选角老师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中,池月之用力咬住了唇。
血腥味传来,她身体紧绷,眼睛低垂着似乎不敢看安奕词和梧桐,她一口气说道:
“刚下山的小狐狸不会这么莽撞,她有鼻子有眼睛有耳朵,会看会闻会听。
她能轻易的发现,山下的人和她不一样。她应该更小心一点,去模仿,去学习,去融入。避免被当做异类被驱赶。”
就和她一样。
她回忆起了那段她刚从医院里醒来时的生活。
空白的记忆,陌生的环境还有观察盘问她的人。
她是个异类,这件事,不用人告诉,她一醒来便发现了。
所以她后来才会去餐馆打工,才会选择做演员。
钱是一方面的原因,观察融入这个社会,不被人发现端夷才是她最想要的。
池月之呼出口气抬眼看向安奕词和梧桐:“这是求生本能。”
安奕词盯着她那双眼睛,缓缓勾起了唇。
“池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