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停了,但是曲南风的内心还在冲刷着特大暴雨,跑慢了会被追上,跑快了会摔倒。横竖都是一死。
开始扯歪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兔子不急的时候也咬人。”顾西洲回应她的歪理。
不能坐以待毙,曲南风要打一场生命守卫战,总不能知道自己将死还不逃跑。她战战兢兢地问:“你赶我走吗?”
“你能走吗?”
感谢苍天,感谢大地。要的就是这句话,曲南风瞬间身心舒畅,病都好了,她说:“知道了。”
还真像兔子一样跑得飞快。
但猎物就是猎物,一下就被抓住了。顾西洲从身后抱住曲南风,头埋在她颈间,“女朋友,去哪啊?”
久违的称呼让曲南风一愣,“不是赶我走吗?”
顾西洲笑笑,“你能听懂人话吗?我的意思是,你别走。”
他把头埋得更深了,唇几乎贴着她的颈侧,“女朋友,你别走。求你了。”
猎物即将被吞噬。曲南风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上一次出现恳切的哀求,还是父母去世的时候。在医院里小小的曲南风才只有七岁,她被邻居阿姨带到医院,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曲司恒因为翻译员的工作要经常世界各地飞,为了弥补亏欠,他会给她淘到世界各地的宝贝。曲南风小时候爱撒娇,也有小脾气,每次曲司恒蹲下身双手奉上礼物的时候,她都会小手一叉,撅着嘴背过身去不理他,但内心里从未怪罪过曲司恒半分。
每当这时,黎青就会点点她的脑袋,没脾气地说:看来我们满满以后要和爸爸妈妈过一辈子了。
曲司恒也跟着笑。曲南风还不明白,她以为本就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
事故发生那天,黎青去接曲司恒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那天的雨很大很大。曲南风站在病床前看着再也不会哄她开心的两个人,嚎啕大哭。她求他们别离开自己,她再也不会和曲司恒闹脾气了,会乖乖听黎青的话,好好上学。
曲南风小时候很爱玩,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哭闹着不去上学,一开始还知道装病找借口,后来也不装病了,死死攥着被子:我不要上学。
黎青拿她没办法,便开始给她讲道理,曲南风就会捂住耳朵一直摇头:不听。
她很聪明,能明白父母的离世,但她气不过,想不通世界上这么多人,为何那天要离开的是她父母。她不顾邻居的阻拦跑出医院,冲进雨里狠狠地踩地上的水坑,每一个都要踩一遍。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把她抱起来,给她擦干净鞋子上的污水了。
那天晚上曲南风用被子蒙住头,夜很黑。即使在邻居阿姨的怀里,她也还是很冷,很害怕。
原来黎青说的一辈子
这么短。
……
晚上空腹吃了药,此时药性正顺着胃隐隐发作。小腹和心口闷得发紧,刺痛一阵接着一阵,曲南风皱起眉,想从顾西洲身边离开。
“顾西洲,我疼。”声音有些虚浮,她蹲下蜷缩起身子,嘴唇泛白。
“哪里?”他重新把她抱回沙发上。
曲南风靠在他身上不说话。
顾西洲又问了一遍:“哪里?女朋友,你不说我怎么找药。”
“胃疼。”如果生病可以选择的话,那曲南风一定选发烧。因为胃疼实在是太难受了,是她目前还接受不了这种程度。
刚刚拿出来的医药箱还没来得及收拾,这会儿又派上用场了。顾西洲翻出药,递到曲南风唇边,“张嘴。”又问:“吃晚饭了吗?”
曲南风不敢回答,双手抱着水杯停在嘴边,故意含着一口水,假装自己无法开口说话。
就算她不说,顾西洲也能看出来。曲南风真的很不会撒谎。
“该你的。”他说完把毛毯胡乱地扔在她身上,根本没把她当病号看。
顾西洲刚起身,曲南风立刻把嘴里的水咽下去,问:“你去哪?”
“做饭。”
“你会做饭?”
“女朋友,你也太不了解我了。”
大灯全关着,只有厨房里的灯亮着。曲南风歪倒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看顾西洲。脑子里一闪而过看到的新闻画面,她想问问他。
“顾西洲...”声音太小了,顾西洲没听见。
顾小满听见了,它跳到沙发上,和曲南风一样的姿势歪倒在她对面。小猫的眼睛真的很亮,还很大,布灵布灵的。它抬起爪子放在曲南风的头上,有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曲司恒和黎青,眼泪止不住的滑落。小满弯下脑袋在她脸上一直蹭,直到擦干了她脸上所有的泪痕。
“小满,你好像和我很有缘。”
小满是曲南风初三那年无意间捡到的,放学路上,她在路边看到一只脏兮兮的小猫,曲南风觉得它可怜,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于是给了它一点吃的。往后一人一猫经常见面,时间久了小满还会跟着她走一段路,因为小满她还被曲司阳打了两次。小满本来也不在安槐巷,曲南风升入高中以后,不会再经过原来初中的街道了,所以小满也只好跟着曲南风迁徙。
所以顾西洲第一次见到小满的时候,它就已经不再是个流浪猫了。
“小满…”
头顶上的灯突然亮起来,曲南风下意识闭上眼。小满挪了挪昏暗刚落下,刺眼的光亮又发起猛攻。她再睁眼,看见顾西洲提着小满的后脖颈,四爪腾空,和曲南风被拎起来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没等顾西洲发出指令,曲南风非常有眼力见地滑下沙发,盘腿坐在茶几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顾西洲煮的面。
“好吃吗女朋友?”
“不好吃。”
顾西洲唇角上扬,“不好吃也得吃,吃不完你就别回家了。”从推开门看见曲南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架起了小算盘。跟面没有关系,不管吃得完吃不完,曲南风今天都回不了家。
吃到一半,曲南风突然抬起头,恍然大悟般说道:“不是应该先吃饭再吃药吗?你是不是搞错顺序了。”
“女朋友?那这件事的功臣是谁呀?”顾西洲咬着牙说:“你的病好了是不是?”
曲南风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他,严肃地说:“你以后可千万别去当医生。”
“不好意思,没这个兴趣。”
视线下移,落在他的手上。开灯之后才发现指骨处的伤非常明显,可是视频里发出来的,他也没吃亏啊……虽然不清楚愿因,但能看出来他很愤怒。
“你打架了?”曲南风问。
顾西洲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开玩笑地说:“拳击。”
“顾西洲。”
“不是打架,是单方面打人。”他靠近她,胳膊搭在她的腰侧,额头抵在肩膀上,哼哼唧唧的,像在求安慰。
曲南风佩服顾西洲的新一点出现了:因为吵架近半个月不联系,再次见面还能如此自然的抱着自己。
可以说是厚颜无耻吗?
“疼吗?”曲南风又问。
顾西洲和曲南风完全相反,越大越爱撒娇,“疼啊女朋友,疼死了~”其实这点伤口在他打过所有的架里面算最轻的了,但是曲南风问了,他就得狠狠求怜爱了。
“骗人。”
“真的~”
真就是厚颜无耻。但顾西洲靠一张帅脸走遍天下,说他是厚脸皮,还能证明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美颜存在,也算是赞美了。
“处理过了吗?”
“没有。”
曲南风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在医药箱找到药膏和碘伏棉片,擦拭着受伤的地方。自己也还是一位病人呢,又要照顾这位作精大小姐。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打架?”顾西洲看着她。
“因为顾庭昀该打。”她看着他的伤。
顾西洲笑出声,试探性地问:“你觉得顾庭昀怎么样?”
“那当然是...和曲司阳一样,坏叔叔!”
“你讨厌他吗?”顾西洲想让曲南风恨顾庭昀,永远都不会看顾庭昀一眼。但是他不能正大光明的说,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曲南风。
顾西洲是自己都承认的坏蛋,除了伤害曲南风的事情,还没有他做不出来的。
“那你讨厌他吗?”曲南风问。
“讨厌啊,讨厌死了。”
“那我也是。”
“学我?”
“嗯。”曲南风笑笑。
……
就洗了个碗的工夫,顾西洲再回来就看到曲南风抱着小满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关上客厅的灯,在她身后躺下,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圈进自己怀里。
顾西洲抱着满满,满满抱着小满。
夜色沉静,雨意朦胧,一室温柔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