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事,绣姨你别多心,我又不会干坑蒙拐骗的事。”
*
六日后,杨善才的夫人施氏来到锦罗绣坊,看着绣坊盘库。
“东家。”掌柜的送上账簿,“东西盘完了,和账上没有出入。”
施氏翻开账簿,“我记得店里不是有一副凤戏牡丹绣屏吗?你们刚刚盘货时,我没瞧见。可是卖出去了?怎么账上没有?”
掌柜和账房面面相觑。
施氏把账簿重重往桌子上一扔,“难不成是你们俩监守自盗!”
掌柜和账房连忙否认,“东家,绝没有这样的事。我俩若敢这么做,早就在这行混不下去了。”
“量你们也不敢。”施氏睨了二人一眼,“说,到底怎么回事。”
账房一手推着掌柜的手臂,一手向前伸着,摆出一副您请的模样。
掌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无奈上前,道:“回东家,前些日子,杨主簿来店里,让我们把那副凤戏牡丹送去给他朋友了。”
施氏一拍桌子,“什么!”她瞪圆了眼睛,大喝,“我是东家还是他是东家?绣坊的东西,你们怎么可以随便送人?”
掌柜的闷声不吭。
“说话!”
账房苦着脸道:“东家,杨主簿非得让我们送,我们不敢不送。”
“那你们不会派人告诉我一声?”
“是主簿说不用告诉东家,还说如果我们敢多嘴,就把我们撵出去。”
施氏气笑了,“你们怕他赶你们走,就不怕我把你们扫地出门吗?”
掌柜和账房连连鞠躬作揖,“东家,看在我们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份上,您就发发善心,给我们一口饭吃吧。”
“你们老实说,他让你们把东西送给谁了?是不是哪只不正经的骚狐狸窝?”
掌柜的说出地址,道:“收东西的是个男的,是那家的主人,好像是卖茶叶的。”
施氏气冲冲地回家,对着杨善才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衙门里混不开,升不了官,倒会去我的绣坊耍威风。你不想想你配吗?”
杨善才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
施氏听了,仰头一笑,“想打老婆?哈,来来来,你打。”她整个人凑上去,抓起杨善才的手往自己脸上碰,“打呀!有本事打呀!”
杨善才用力把手抽开,一甩袖子,“哼。”
施氏笑得更张狂,“官威耍到家里来了?你有本事去县衙耍,去我叔父跟前耍,看有没有人买你的账。”
杨善才强压怒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在家里待得好好的,又没惹你。”
“没惹我?”施氏冷笑,“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我铺子里的那副绣屏送人了?”
杨善才不否认,“是我送的。我是一家之主,拿店里的东西送朋友,不行吗?”
“一家之主?”施氏笑得讽刺,“好个一家之主。一家之主,这些年你往家里拿了几个钱?就靠你当主簿的那点子俸禄?我告诉你,你那点俸禄,西北风都买不起。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撑着锦罗绣坊,你哪里来的一家之主的体面!”
“你到底要怎么样!”杨善才忍无可忍。
“把东西给我要回来。”
“不可能。”杨善才果断拒绝,“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要回来的道理。”
“别跟我讲道理,我现在是给你机会。若你不去,我就亲自带人去。”
“你……”杨善才放低了声音,“你不要这么不可理喻。我把东西送给人家是有缘由的。”
“缘由?”施氏不屑,“你能有什么正经缘由?我看,没准是你看上人家的老婆或者丫鬟,上赶着送好东西献殷勤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善才面色发白。施氏环胸背对他,没发现他脸上的异样。
“你不要瞎猜。”杨善才忽视心中的紧张,“单兄是做药茶生意的。你近日不是不高兴那个若云绣坊抢生意吗?她们家除了绣品,不也有碧香茶铺的药茶?因着药茶,她们家生意比别人好。我送绣屏给他,也是希望咱们家能和他联手,锦罗也有了药茶,若云就比不得我们了。”
“若云算什么东西?我岂会把她们放在眼里?”
杨善才道:“人家掌柜的得了巧夫人的青眼,咱们还是应该上点心。我送绣屏后,单兄已经答应把药茶半价卖给我们。我们何不放在绣坊里试试?若赚不了钱,再去找他把绣屏要回来不迟。”
施氏听了这话,觉得有些道理。
“也罢,我且试一回。赚不了钱的话,我定打上门去。”
翌日,施氏又去店里巡视。
“掌柜的,你们家有针织吗?”一个客人问。
不等施氏和掌柜答话,客人身边的女子道:“阿姐,我不是和你说了。锦罗没这个,整个北鞍郡,只有若云有,我们去那儿看看。”边说边拉着人往外走。
那阿姐道:“不是说锦罗是最大的绣坊吗?怎么会没有呢?”
“大有什么用?若云绣坊的掌柜可是巧夫人的座上宾,那里的东西才稀罕呢。”
施氏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来人!跟我去若云绣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