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朝众人,清了清嗓子,咿咿呀呀了两声,双手打起拍子,唱道:“施女骄横,郎心鸩毒,逼杀病妻贤良妇。贪金银,夺绣铺。冤女泪洒黄泉路,贼奸人把天理枉顾。问,阎王判;答,铡孽畜!”
谁都没想到姜晗竟然当场编词唱曲,便是火气上头的施氏也不由愣住。她声音珠圆玉润,清越透亮,一曲山坡羊把没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都吸引了过来。
“好!唱得好!”
“好一句铡孽畜。丧尽天良的狗男女,就该一刀铡了!”
“对,没错!”
施氏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下人扶着,只怕就要晕了过去。
姜晗调皮道:“施夫人,你耳朵不好,听不清我之前说什么,我用唱的,不知你可听清了?要是还没听清,我可以再嚎一嗓子。”
“你……你……”施氏推开下人,“小贱人,你敢骂我?”
“谁骂你了?把你的所作所为如实说出来就是骂你?呵呵,你做得,旁人自然说得唱得。”
施氏怒极反笑,“小贱人,你少在老娘面前装清高?你个当婊子的也敢对我说三道四?整个北鞍,谁不知道你是占春芳的妓女,是真正的贱人。”
姜晗悠悠回道:“整个北鞍谁不知道你和有夫之妇勾搭?谁不知道你自愿给那没用的杨善才做外室?谁不知道你逼死人家妻子又夺了人家绣坊?有句话说得好,仗义每多屠狗辈,由来侠女出风尘。我这个沦落风尘的女子都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你这个施家女儿竟然不知道?”
“你……”
“施县令是我宜章县的父母官,历来爱民如子。他知道自己的侄女做这等事情吗?我劝你,不要给你叔父,给你施家脸上抹黑了。有这时间来若云绣坊捣乱,还不如回去修身养性,顺便好好管管自己的丈夫。他可以为了你逼死发妻,来日不定会为了别人逼死你。把他看紧点,可别让他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姜晗笑笑,“当然了,你放心,你的夫君绝对不会来占春芳。毕竟就凭他的那点银子,压根进不了占春芳的大门。”
施氏脸涨得通红,你你你了老半天,大口喘着气。她环顾周围,那一双双眼睛,仿佛都在嘲笑她。
狗急跳墙的她向众人嚷嚷,“这个怜侬,你们都知道,就是占春芳的妓女。妓女是全天下最肮脏下贱的人。一个妓女会来的绣坊,得脏成什么样?我看,若云绣坊根本不是绣坊,是妓院。你们谁到这儿来买东西,就是和妓女一样自甘下贱。”
“姓施的!”若绣叫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施氏轻蔑地瞥了一眼,“恼羞成怒了?别人不知道你们若云绣坊,我可清楚得很。你们这儿就是个淫窝。”
“你休得胡说八道。”春花喊,“你说话再这么不干不净,我就报官了。”
施氏嚣张道,“报官吗?那再好不过了。”她对着众人道:“让县衙的人来,看看到底谁倒霉。”
围观者们交头接耳。
“这可是县令的侄女。”
“唉,也是若云绣坊倒霉。”
“谁说不是呢。”
看客们你一言我一语,没人帮忙。他们不敢得罪施县令。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妞妞从后院跑了出来,“绣姨,能再给我两团棉线吗?我想给福仔织个小玩具。”
话越说越轻,看着店里店外围了许多人,她不禁害怕,抱着小猫福仔往后退了退。
施氏见到妞妞,面上闪过异样的神色。
“诸位,我说若云绣坊是淫窝可不是信口开河,我有证据。”她指着妞妞道,“这个胖妞就是证据。掌柜的,你去县衙办那胖妞脱籍文书的时候,我都瞧见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施氏使了个眼色,她身边健壮的仆妇抓着妞妞往铺子外拉。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春花尖叫着,不停捶打仆妇,一个护卫见了立马把她踹倒。
妞妞吓得直哭。
“妞妞。”若绣跑去救她,亦被人抓了起来。
妞妞边哭边叫。她怀里的小猫忽然一爪子挠向了仆妇。仆妇哎哟了一声,抓起乱叫的小猫往后头一扔。
“福仔!”妞妞心疼地看着摔在地上的小猫,愤怒的她扑打着抓她的仆妇,“你敢动福仔,我打死你!”
“贱蹄子,你还敢打我。”仆妇抬手就要挥巴掌,却被人捏住了手腕。
就听咔嚓一声,仆妇惨叫,“我的手!”
捏断仆妇手腕的姜晗并没有松手,冷目对施氏,“你们闹够了没有。”
“闹?”施氏道,“我不过是向大家戳穿若云绣坊的真面目而已。”她拽起妞妞的头发,把挣扎的妞妞拖到店铺门口,“大家伙儿快来看看,这个丫头和怜侬一样,都是占春芳的妓女。”
姜晗松开抓仆妇的手,摘下左手的钧石环。
施氏还在嚷,“她们都是脏女人,是被男人玩儿烂的婊子,是……啊!”
腿窝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施氏整个人站不稳往边上摔,一旁的人赶忙往两侧躲开,露出了后头的两个大桶。施氏撞在桶上。大桶被打翻,里头的东西哗啦啦盖了她满身满脸。
“哎哟我的娘诶,臭死了。”围观群众纷纷捂住鼻子远离施氏。
“谁家这么缺德?把大粪放在这儿?”
施氏倒在“黄金”堆里,身体发肤、头脸口鼻,皆塞满了五谷轮回之物。
捏着鼻子的姜晗往前走了两步,踩住掉在地上的钧石环,抬头望天。
这味儿……
施氏算当上了一回香公主呢。
夜香不也是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