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叶淮突然身体动了一下,慢慢睁眼睛,叶清逸见她醒来,一下痛哭出声,叶淮咳了一声咳出一大团血块。
她活不成了,要死了,叶淮感觉到了,她冲叶清逸笑了下,费力地抬眼看海娓:“你们……都回家了么?”
海娓强忍着泪点头,握住叶淮的手:“多谢,这份恩,银鲛族永生永世不忘。”
叶淮就笑:“救人是自愿的,没有什么恩不恩的,你见到你女儿了吗,我也想看看,一定和你一样漂亮。”
海娓摸她的脸道:“我还未来及去找他们,你想见她,我带她来见你。”
叶淮又咳出一大团血块,她痛苦的紧闭眼睛喘息一声道:“我怕等不到了,我快死了,我能感觉到,不知道我死后,能不能也回到家乡。”
这时海水波浪翻腾,远处泛起流光溢彩,朝这边涌动,很快,几条人鱼从水中钻出来,这时忽然一人跃出水面——
“阿娓?阿娓!”
那男鲛不敢置信地飞跃过来。
海娓看到男人,一下痛哭出声,脸上露出悲喜交加的神情:“……离歌。”
叶淮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那个男人,是一个很高大,很好看,看着很温柔的男人,叶淮放下心来,人鱼忠贞,都是一夫一妻的,海娓的丈夫没有变心。
这时,一只黑绿色长发,头戴珍珠冠的少女鲛从水中跃出,海娓一看到那个女孩身体一顿,一瞬间泣不成声!
少女正是她心念如狂的女儿!
雪蓝!
“爹爹,她是谁啊?”
雪蓝摆动鱼尾游过来,浮出水面问。
离歌刚要说话,忽然一只女鲛焦急地游过来:“阿雪!阿雪!你不要乱跑,危险啊!”
雪蓝看到女鲛,天真地露笑,开心喊:“娘亲。“
海娓听到那一声‘娘亲’,她脸色刹那苍白,身体一软,离歌也白了脸,他扭头看海娓,眼中露出几分愧疚,不敢看海娓。
女鲛游过来,看到海娓,她不敢相信地直起身:“阿娓!阿娓,真是你——”
彩珠扑上前紧紧抱住海娓,雪蓝好奇地问:“娘亲,她是谁啊。”
彩珠身体一下僵住,她放开海娓,扭头看离歌,脸上露出同样的痛苦,一对幼鲛游过来,大喊:“娘亲,爹爹,姐姐!”
叶淮一下看懂了,她猛地闭上眼睛。
海娓拼尽全力回家,女儿和丈夫是她唯一坚守下去的信念,可是她的丈夫没有等她,他和别人成亲了,还生下了孩子。
叶淮不敢想海娓心中的绝望。
“我……我们都以为你回不来了,没想过你还会回来。”
离歌声音干涩,想要解释,眼中满是痛苦与愧疚。
彩珠让雪蓝带两个孩子先离开,她红着眼眶道:“阿娓,你别怪离歌,他没有对不起你,几百年你们被迫分开后,离歌几乎要疯了,他每天都发疯一样寻找离开明珠墟的办法想要出去找你,那段时间他几乎要活不下去了。”
“是我主动的。”
彩珠低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离歌却急忙道:“不是的,那段时间,我几乎要活不下去了,是彩珠一直陪着我,开导我,帮我照顾雪蓝,我……我……”
是彩珠一直陪着离歌,开解他,后来她们一起寻找离开明珠墟的办法,想要找回海娓,可是一直寻不到,后来……后来离歌慢慢绝望了,他以为今生再也不能与海娓见面了,何况鲛人离开明珠墟便会加速衰老,活不过百年,他以为海娓死了……
海娓背对离歌与彩珠,身体抵制不住颤抖,眼睛紧闭。
“海娓……”
叶淮强撑着身体喊一声。
海娓走过去,她跪在地上,抱住了叶淮,眼泪再也抵制不住滚落,叶淮心如刀割,海娓的身体冰冷在她怀里发抖。
叶淮抬手搂紧海娓,在她耳边道:“我曾经,在红月教,救过一个和你很像的女孩,我救了她,送她和她的丈夫回了家,后来我再去看她的时候,她自杀了,他的丈夫嫌弃她,她受不了,她自杀了。”
海娓身体剧烈颤抖。
叶淮搂紧怀中的女人,带着哀求,求怀中的女人:“答应我,你会好好活下去,答应我,你会爱你自己,就算你的丈夫,女儿不理解你,爱惜你,你会爱惜你自己,别让我们心白费了。”
海娓猛地闭眼睛,她紧咬着牙,握紧拳头,又一点一点松开拳头,松开牙关,她一点一点搂紧叶淮轻声道:“别担心,我不会死,我会好好活下去。”
海娓听到叶淮松了口气,说好,那一刻海娓哭得比见到女儿丈夫时更凶,这世上,竟有一个不是亲人的人,这样在乎她爱惜她……
叶淮身体慢慢倒下去。
叶清逸扑过去抱住叶淮,伏在地上哭得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叶淮要死了……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救她,一,是喂她吃鲛珠,让她妖化,彻底变成鲛人,永远留在明珠墟,二是。”
海娓忽然噤声,她温柔又悲伤地看躺在石头上的叶淮,伸手抚摸叶淮的头发:“用神颂救她。”
“用鲛珠救她吧!”
叶清逸急不可待地道。
海娓却摇头,轻声道:“不,这明珠墟的海,太冷了,她不该被困在这里,她不属于这里,外面有她的亲人在等她。”
海娓跪在地上握住叶淮的手,她美丽的脸庞布满不舍与哀求,嘴中发出动听的歌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地海深处的美丽吟唱,像海风温柔拨动人的心魂。
海娓眉心浮现蓝色光影,她美丽的鱼尾上也浮出蓝光,蓝光像星尘一样浮起涌入叶淮的眉心。
银鲛族的神颂是鲛人用自己的寿命为代价折自己的寿救治旁人,从此鲛人失去了长生的神力。
叶清逸眼泪滚落,他跪在叶淮身边,也跟着低声吟唱起来。
离歌突然也上前,低声跟着吟唱,接着是彩珠,很快,大海深处传来和声,越来越多的吟唱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