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年过四旬,面目温雅,走来时神色间透着宁和和威仪。
随侍的显然是太子,肤色匀净,如玉含章,那眉眼同时融合了圣上的温润和母后的英气。
站在太子身后半步的是一位锦衣美男,和圣上长得像极了,却更偏一股武将才有的杀伐桀骜,他是当今圣上一母所生的胞弟,怡亲王。
三人后排呼啦啦跟着几行以裴左相为首的文武百官,再后头便是群气度迥异的少年郎,有的意气纵横,有的儒雅蕴藉,竟成松竹梅兰,各竞其芳之象。
“圣上万安。”
众人起身拜倒在地,太子和身后的男儿也紧跟着拜倒,唯有柳后一人站着微微欠身,目光含笑。大裕自开国以来,便是帝后同治。
圣上纪暮连忙扶着柳后站起身,两人一同在首位坐下,又朝着众人扬手:
“众卿免礼!今日没有那么礼节。皆请入席,共尽此欢。”
说完圣上端起桌前的酒杯一仰而尽。
“朕和柳后惟愿武以定乾坤,文以修太平。愿我大祐四海升平、万民皆安。现在文试开始,若有想要展示一二者,便自行来到台上。”
说着向大内侍看去,内侍会意,呈上一柄上等黄玉所制的镇纸,那镇纸雕成鹭鸶莲花样式。
“今日拔得头筹者,朕将这柄镇纸赏赐给他,祝他黄玉为镇,金榜为凭。文章之路,锦绣连科。”
众人纷纷眼神热切。大祐朝的文会不拘男女,若有意者皆可一试。
以往参与者有的是书院学子,渴望一朝被圣上首肯,仕途更为顺畅,有的是则想要那柄御赐的镇纸,为家族门楣争光,还有的是图一个燕京贵人圈的才名,也有单纯想要以文会友的。
总之,在场不少少男少女都铆足了劲,势在必得。
而崔家一心钻营的崔楚翊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沉思片刻,从位置上走出,迎着四周各种打量的目光走到台前,朝着上首行了个标准的朝堂礼仪,又因生的端正,倒也显得仪表堂堂。
崔见月见他人模人样挑不出一点差错的行礼,心道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很快,崔楚翊便执笔在台中央摆放的宣纸上认真作诗,作罢后双手将宣纸交予一旁站着的小侍卫。侍卫不敢多看,快步呈给了圣上。
圣上和柳后两人一同正翻看着卷上的诗文,
“山河表里岁常丰,岂独讴歌满燕京。愿得风霆巡六合,不教春煦一隅停。”
那纸上的字迹横平竖直,带了些匠气,不过确实算范本般的工整。
诗里的气象很是开阔,尤其是那句“不教春煦一隅停”真是心怀天下之意,让人读之也不禁沉浸在作诗之人的激越抱负之中。但“风霆”二字稍显凌厉,读来有些急切,总的来说堪称甲等。
圣上点点头:“崔郎君写的不错!朕记得你在青山书院的功课也一直名列前茅。”
崔楚翊一听大为激动,想着今日也算在圣上面前留了个不错的印象,然而他面上不显,依旧神色恭肃,再度作揖:“臣谨谢陛下嘉勉。但臣之所学粗浅,惟愿竭其涓滴,裨补圣治于万一。”
太漂亮的回答!在场的官员都相互使了个眼色,这崔小郎既没有过度感激涕零,又句句透露出为国效力的迫切期待,换做任何一个明君都不会拒绝。
此子若所说为真,那他进取为民,若只是逢迎之语,那也是曲尽其妙的聪明人。看来以后官场上又会多一个新鲜的面孔了。
而圣上和柳后却没再说什么,只简单嗯了一声。崔楚翊很有眼力见地退回了他的位置。
珠玉在前,有几个自觉不行的书生便也放弃了上台的念头,但还有不少学子和权贵陆续登台一试。
再看崔见月这边,她虽然听不懂这首诗的意思,但见文武百官的神色便知此诗定然不凡,不免心中焦灼起来,不需多久崔观信和崔楚翊定然会发现自己的变化,还是得赶在他们起疑之前想个法子离开崔家。
同时又暗道自己还要多读读书,毕竟那番诗经之论,也是她重生后一早就打定主意和裴嘉学划清界限才提前就准备好的,可是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读书使人明智。
正想着,忽听得高台之上有琴音传来。先是一缕泛音,初听如长松落雪、秋日天光,接着又似雁鸣相和,间间关关,幽咽弦弦。
四周有擅琴者禁不住低呼出声,
“是平沙落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