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的灯笼都亮了起来。

这是一间临窗的上好厢房，亮堂安静，珠帘微卷，便可见街上车水马龙。包间内，一共有两排打磨光滑的长条藤木席靠窗而设，冬暖夏凉，最宜凭栏远眺。

崔见月她们在一侧的席上坐了下来。紧跟着，纪瑾意和谢芳菲便在对面也坐下了。

谢芳菲大喇喇地拿起食单递到两位小娘子面前：“你们先点，别替他省钱。”说着，还不忘对一旁的小二吩咐道：“先上一壶桃花酿的姑苏笑！”

纪瑾意挑眉笑道：“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说完，他又转向崔见月和陶宛宛，温柔笑道：“不过有句话倒是说对了！随便点！别替我省钱。”

陶宛宛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扯了扯崔见月的袖子，笑的意味深长。而后，她翻了翻食单，忽然好奇问道：“踏雪寻梅？晚来风急？这家店的菜名倒是奇特，这是什么。”

谢芳菲和纪瑾意是半日闲的常客了。因此，谢芳菲想也没想说道：“噢！你说这个呀。踏雪寻梅就是藕片或山药做底，再缀上一些红梅状的山楂，甜丝丝的，天热时候吃起来很是清热解毒。”

“至于晚来风急，那便是热腾腾的杂蔬红肉一团乱炖。”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作一团道：“哈哈哈哈我跟你们说纪瑾意刚来的第一天点了个绿肥红瘦，他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红肉煮蔬菜，结果蔬菜倒是有的，上来了一盘倒满辣椒酱的青菜，把他那张嘴辣的殷红殷红的，再擦点粉都可以去戏台唱戏去了！”

纪瑾意：“闭嘴！”

他怒道：“你已经和我的家人好友们都纷纷讲过一遍了。来一次笑一次！”

谢芳菲理直气壮摊手：“崔娘子以后也是你的家人嘛，陶娘子和我自然算你的友人啦！我肯定也要让她们知道的啊。”

“噗。”陶宛宛没憋住，一不小心笑出了声，随后脸蛋爆红。

谢芳菲对着她眨眨眼：“有意思吧！还有更有意思的呢！”

纪瑾意决定反击。他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的微笑。“行，那我可要开始说谢芳菲这小子的糗事了哦~”

他贱兮兮地拉长尾音，转向两位小娘子，促狭地笑道：“你们知道谢大才子刚来书院第一天作诗作了什么吗。”

谢芳菲脸色一变，想要捂纪瑾意的嘴巴，却被他灵巧躲过。

纪瑾意挑衅一笑，然后开口背道：“月牙很圆，月饼圆圆。掰开一口，真的好饿！！！”

“哈哈哈噗”，这回连崔见月也没忍住，笑的肩膀都在抖动。

纪瑾意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对面的少女，见她笑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只剩下谢芳菲在那气急败坏：“还是不是兄弟！”

纪瑾意道：“不算，互相伤害吧。”

这时，恰逢小二已经将姑苏笑端了上来。

那酒装在一个白瓷壶里，壶身浅浅勾勒出几枝春桃，还未揭盖，便飘出一股醉人的桃花香气，像是四月姑苏城下桃花一笑。

谢芳菲显然喝过不少，他熟练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还是这味正！”

纪瑾意好笑地摇了摇头，他看向崔见月和陶宛宛：“这酒度数不高，和文会宴席上的果子酒差不多。喝着也不醉人，要不要来点？”

崔见月：“好呀。”

她起身正欲斟酒。

谁想纪瑾意比她更快起身，笑嘻嘻道：“我来我来！见月你坐着便好。”

他拎起酒壶，微微俯身，珠帘外透进的日光柔和地描摹着少年出众的五官。颀长如玉，眉眼如画。

纪瑾意把酒壶放下，端好斟满的两杯酒放到崔见月和陶宛宛面前：“尝尝！”

陶宛宛接过：“谢谢。”

崔见月也道：“谢谢。”

她喝了一口，桃花酿的甜意在舌尖散开，唇齿生香。崔见月抬头看了一眼纪瑾意的眼睛，两人目光相接，少年眼里满是笑意，还有那根本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崔见月只觉得，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移开眼。

纪瑾意的目光不经意地一落，忽然顿住了。

他瞧见崔见月腰间系着一枚梅子青色的香囊，针线细密、绣工精巧，和燕京市面上卖的花样都好似不大一样。他好奇问道：“这个香囊是谁送你的吗？”

崔见月道：“是呀。宛宛妹妹送我的。”

纪瑾意道：“陶娘子是在南地买的吗，这香囊绣工很是别致玲珑。”

陶宛宛摇摇头：“我自己绣的。”

纪瑾意比了个大拇指道：“陶娘子绣工百里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