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河才不惯着它,爱疼就疼着,反正整个家也没人疼他。
二班那个大高个,说高真不算高,不是张天河戴有色眼镜啥的,纯粹是伙食太好了,横着长的,在一众小学生里确实显得有点儿、有点儿那什么……吓人。
但是唬唬许岩算了,想吓着他张天河,那还有点费劲。张天河活到现在就没怕过什么,老蘑菇头他都不带怕的。就那个令一小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年级主任,站在那儿跟尊门神似的,学生们见了他都绕着走,张天河也是不带怕的。
还主要是因为周锦芳太惯着他了,或者说是不管他,他那小霸王脾气就这么被养出来了,谁也治不了。
“干啥呢!”张天河腾地一个篮球砸过去,他后面跟着许岩那几个人,倒显得人多势众的,“我们来的早,这场就是我们的,你们想打占一中的去。”
许岩在后面支支吾吾地迎合,反正有张天河给他出头,他就不怕。其实但凡亮出他教师子女的身份,估计也不少人忌惮他三分。但许岩不想亮,说什么,怕同学们知道都不跟他玩了,容易打小报告。
占完场,张天河脚伤着没地去,又不能跑又不能跳的,贼闷。他就在操场旁边的土堆旁坐着,那土堆是盖教学楼的时候堆的,一直没清走,上面长满了野草,草都枯了,黄黄的,一碰就断。
看着跑道上正一圈圈跑的同学们,也没啥好看的,看会儿地看会儿天,闲的没事干了玩一会儿抓石子儿,在手心抛着玩。
“张天河……”一声细细碎碎的叫喊声从远处传来。
张天河听见声音寻声望去,是许岩这小子在跟自己挤眉弄眼,手舞足蹈的,跟抽风了似的,不晓得到底要干什么。
“你……”许岩一个劲儿的用手指前面,示意他往斜前方看去,他不敢大声喊,口型倒是做的很夸张,“你哥!”
张天河有点不相信,付明海的课又不是这一节,再说了,就算是他哥又怎么了。难道他就非得去看,就非得知道他干什么?
只是他心里是这么想的,眼睛却很诚实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真的是他哥。
不对。
真的是付明海。
付明海来这儿干什么呢?张天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脚伤着,他没办法直接站起来,得先跪在地上,然后借力站起来。
他不站还好吧,一站,方圆几十米只有他一个人,那人影特显眼了,站着跟个杆儿似的,刚好跟抬器材的付明海对上眼神。
张天河有点心虚,莫名的心虚,赶紧错开眼神,一想到下节是付明海的课,他就坐立难安,得赶紧回班里去。
可他又怎么回去?就他这样,走一步挪两步的,要想找个体面的姿势回去还真的不好说。他宁愿在这坐着,也不要付明海看到他狼狈的那一幕。
再说了,他这样是为了谁?大冬天的跑去桦南,崴伤了脚再走回去,他这样都算不错了,搁平常人身上是不是得截肢了?
他又悄悄地瞥了一眼付明海,这人已经搬着体育器材往别的地方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张天河却没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里依旧闷的不行。
一下午他都蔫了吧唧地靠在那个掉渣的墙上,墙是那种老式的砖墙,外面抹着一层水泥,水泥掉了,露出里面的砖。他靠在那儿,后背硌得慌,也懒得挪,动都不带动的,干什么都提不上来兴趣。
“放学去不去新开的游戏厅玩!反正明儿周六,不上学。”许岩在旁边兴致冲冲的。
“我这样能去吗?”张天河把脚搭在后面的垃圾桶盖上,“你走到游戏厅了,我还没到校门口呢。”
“我骑车带你不就行了。”许岩说。
“你哪来的车。”张天河说。
许岩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我忘了,我没车。”
“那,那,你说我们借你哥的车,他会给我们骑不。”许岩小心翼翼。
……
张天河实在是没忍住,嗤地笑出声来,他完全是给气笑了,有一种气到没招了的感觉,“你觉得他能给不。”
我的天呐,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各路神仙观音菩萨的,能不能谁来救救许岩的这个脑回路,感觉不像正常人。他那个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浆糊吗?是棉花吗?是他妈说的那种“缺根筋”吗?
昨天刚把人家车扎了,链子卸了,让人家大半夜恨不得从桦北走到桦南……现在跑去借车?付明海没把他俩扔练江河里就不错了。
练江河是县城南边的一条河,不是很宽,水也不深,但常年流着。夏天有人在里面游泳,有人在岸边钓鱼。冬天水浅了,露出河床上的石头,水流变得很细,扔个石头下去,能听见“咚”的一声。
“要不放了学我去给你买两瓶药吧,跌打损伤的那种,你先抹点,光这样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得,终于说句人话。
张天河“嗯”了一声,“有钱没。”
“有,有。”许岩从兜里摸出点钱,开始数,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一块的,五毛的,还有几个硬币,“我妈上周给我的都没花呢,我本来是想给田小媛买玩具的。”
“你给你兄弟花点吧,成吗?”张天河说真心话,他跟这恋爱脑没得说,“你给田、田小媛,不如扔河里,还能听个响呢。就扔练江河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