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在一起,度过了很多很多的难关。
从共享的食物,到单独无法对抗的恶徒,再到药品,再到照顾老人。
奶奶抚育了温三铭,又捡到了赤琴与江免。但那两人懂事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因为不想再为老人多添麻烦,离开了温三铭家。
即便不住在一起,他们依旧是朋友,依旧会在约好的时间聚集。
大概在他们6岁的时候,温三铭的奶奶倒下了。
并非什么眼中的疾病,事情的起因很是平常,那天的天气也很是平常,是个还算温暖的晴天。
捡垃圾的时候,奶奶一不小心,摔倒了。
仅仅是摔倒了。
奶奶骨折了。
却自这一天起,奶奶的健康状况迅速恶化。本来D区就没有医院,药品更是稀缺的“硬通货”。那时江免还没进入工场,与温三铭在不同区域,都只能做最简单的拾掇垃圾的工作,领一份填不饱肚子的工资。
奶奶卧床不起。
老人断掉的骨头无法医治,疼痛折磨着她;更加糟糕的是,卧床时候,老人变得生活无法自理,连翻身都无法做到,更何况排泄、清洁。
温三铭与江免、赤琴轮流来照顾着奶奶。但奶奶总是显得很痛苦,这种痛苦或许不止来自于身体的伤。
但卧床了没几天,无法及时医治的病情更加恶化了。奶奶得了肺炎,有了血栓。每每结束工作之后,他们已经很努力地前来帮助奶奶清洁、翻身了。
但加之生活环境的恶劣,奶奶身上的压疮在扩散,腿部肌肉在萎缩。
奶奶像是在奔着死亡而去。
明明在A区,只需要一颗小小的药丸,不管是骨折还是肺炎还是压疮,都能不带疼痛的瞬间疗愈。
听说那里的药包治百病。
奶奶哪需要遭受这种折磨。
纵使三人还是幼童,每天仍然需要去工地搬货,否则便断了经济来源。
如果外出寻找食物,离开老人,老人无法自理,不知道会怎样;
但如果一直候着老人照顾,他们没钱,没有食物,都会被饿死。
赤贫区的居民道德水准不怎么高。能活下来的人,不乏偷抢的。
温三铭觉得自己的道德水准其实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高,他其实并不介意那些下作手段。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活下去。
如果不是老好人的奶奶一直教育他,不要偷抢、要挺直脊梁。所以他才会拿着低廉的工资,就像奶奶年轻时走过来的那样,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去赚钱买食物。
江免与赤琴一次都没有偷抢过。他们三人才能够成为朋友。
但是这一次,唯独只有这一次,温三铭动摇了。
他跪在床前,握着奶奶的手,看着抚养自己长大的亲人的面庞。
昏黄的、衰老的。
了无生机的。
如果都快要饿死了,再坚持那些莫须有的“原则”,真的有意义吗?
温三铭没有办法了。
他需要大量的钱。能够买到药品的钱,能够让他专心照顾老人的钱。
他在心里无数次地给奶奶道歉、给两位小伙伴道歉。
他想要背叛她们的信任,最快的来钱办法只有偷与抢。他没有办法长久地离开奶奶身边,亲人与一个背离环境的原则根本没有可比性。
他还需要药。以他的工资,根本买不起的药。
该怎么做,已经很明了了。
温三铭拿了防身用的小刀,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正准备出门时,却是江免与赤琴来了。
温三铭见了他们,刚狠下来的决心猝不及防地崩塌了。他脸上似哭非哭的,温三铭几次张嘴,想要诉说点什么,却发不出音来。
赤琴笑嘻嘻地说:“我们来帮你啦。”
江免提起一袋子的食物,塞进了他的怀里。
“这些……你们是哪儿来的?”
温三铭抱着袋子,还有点不敢接,又急着擦眼泪,他显得手忙脚乱的。
“我们所有的储备粮。”
赤琴指向江免,努嘴道:“她多打了一倍的工,别人的活她全干了,才多拿了1.5张钱。”
江免不好意思地挠头,应了个声,对温三铭露出一个敦朴的笑。
“先用这些将就吧,我再看看能不能多弄点药来。”
赤琴将救命的药送到了他的手中。
温三铭毫无防备地落下泪来。
……
奶奶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