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胡闹的日子总有尽头,和韩柏厮混了几日后,我越发对他怠工的状态忧心起来,和他提了几句后,他只让我不要忧心,这几日不去官衙,正好规避掉一些麻烦,说罢,韩柏似又是想起些什么,轻哼了一声,抬眼望向我后眉目又松软了些许。
“适君。”他拉我到他的身旁,用额头蹭了蹭我的肩头,“此事皇帝上了心,已经颁旨下令要彻查,一旦查清主犯从犯皆不轻饶。”
我听他喊着这个几乎没有人唤过的近称,心软陷出一个幽谷,里头霎时蔓延出大片的柔色花田。
适君二字,是我在学堂时一位老师为我提的字,他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书法先生,年轻时中过举人,后因腿疾的缘故留在了当地学堂里讲课。
我八岁入的学堂,因为阿娘的状况只能断断续续地上,满十二岁的时候家里的银钱连抓药都不够,只好不去上学了。后来也不知什么缘由,先生知道我的状况,跟书院提了提,私下找来我说可以先欠着束脩,等日后长大成人时再偿还,对外也不会说。
我那时面对阿娘反反复复的病状心态复杂,唯在学堂里有同龄人的相伴还能有喘息的感觉,便默然点头。也因为这个缘由,先生在一众学子中格外的照顾我,后来被馆主相中的一手字也是受他提点指导练就而来。先生说我质地颇纯又顽固,要我学着放开胸怀,顺水直流不定是什么坏事,切莫庸人自扰。
庸人自扰啊……
我微微出了神,回过神来才对韩柏道:“这怕是不容易吧。”
我在馆中呆了一年多,耳濡目染加上馆主提点,自然也不会就轻信这案件的简易程度,犹豫着出声:“案子要办出来,免不了要得罪些人。”
韩柏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态度,又拉我坐到他的身边,给我讲了些隐情。
“下旨之后才差人调查,重要的线索怕是早就被销毁干净了,大理寺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的,刑部协调办案,只是抓到几个从犯,这案子吧……要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杀人偿命。”
这些话使我好奇起来,就又多问了些那个案子,但韩柏却不愿意多说了,只是笑着来捏我的脸,不着痕迹地转了话头。我大约是从未受过情爱的侵染,总是一经撩拨就上了头。
傍晚时分,不知哪儿来的昏鸦停在了屋檐,似有若无的叫唤着。暖色的晚霞隔着木窗映得帐中绮丽暧昧,韩柏起了身,披着我的衣衫坐在铜镜前束发,我支着肘撑着下巴从床榻的方向望他。好似欣赏一幅恣意洒脱的字画一般去看。
他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扭转过视线盯着我,我被他盯得不自在,假装翻身,滚到了床榻里面,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又扭头去看,正好对上他的笑眼。
我问他:“要回去了是么?”
韩柏替我将一缕散开的发丝顺到耳后,又揉了揉我的肩头才道:“明日要去衙门理案册,午后得进宫,接下来怕是好几日不能来寻你了。”
“你忙你的事便是……毕竟办案子是很要紧的……”可就这几日的状况来看,此话其实说的我甚为心虚。
“不想我么?”韩柏故意打趣我。
我堂皇起来,找出一个理所应当的由头道:“只是不想你耽搁了公务,再说我也有馆中的事要处理。”毕竟沉溺流连于温柔乡而放任了正经事,说起来总是让人气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