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隐秘之事其实我自己都意外,竟然能貌似平常,如此直白的在馆长夫人面前讲出来。我虽不会以此为羞,但心里也知道男女相互婚配也总是更容易些,更有世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祝愿。哪怕世间这样的好事总是听得多见得少。
春色馆里生意与风月之所沾染,那风月里明面是花团锦簇,暗地铺就了一层红粉枯骨。有时候街里的生意要上门核对,我不情愿去,其实也是怕看到的可怜可叹,更是无可奈何。
人也真是奇怪,阿娘是个自己对情爱执着的,却养出我这个畏怯胆小的人来。
我心里也明白,只是当初韩柏出现的时机太好了。那枝从墙内蔓延而外的青涩枫叶,和我当时酸涩的心境重合起来,被韩柏的影子笼罩,难以脱身,只能沉沦其中。
我不敢说我已经忘怀,心里没有他的影子了。但这两年日日夜夜,相隔甚远,一日一日的也能睡得安稳,过得平静。后来路过那个转角时,也曾故地重游,又去看了看那枝枫叶。可惜的是,时日不仅改变人的模样,草木也是如此。
不过一两个春秋,那转角檐下的枝叶已经膨大起来。过去的枝丫伸手已难以触及,枝干失了青意,纹路变得庸鄙干涸。树木的光阴刀刻,也再无当年模样。
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话,说是世间的情爱是有消磨滋味的。但人生来就是血肉之躯,总抵不过心生的悸动,消磨心血里依然多是求不得。
馆主夫人对我的事越发感兴趣,于是问我:“既然那个子弟不成,那小秦呢,你可有考虑?”
“不考虑。”
“为何?”
“同在园子里做事,不想有什么额外的关系了。再说他年纪小,也是个官子弟,实在不妥。”
馆主夫人却似没听到我表示的不妥,而是笑道:“好像是要小上你几岁,不过这样一来,倒也算个美娇夫了。”她颇有兴致地打趣着我。
“你别说笑了。”我被她的话逗得笑了出来,有种被长辈逗弄的感觉,竟也不觉得为难。
“你瞧瞧,这说来说去,都是些无关轻重的借口。”她明镜一般,点出了关键。
我只笑着,却不说话。其实她回来后我也想着,要不要再问问她之前说的话,只是回想起秦墨那受伤的神色,就放下这个心思了。
此时日头上来,风也和煦,前面的几个孩子有家仆看顾着,林道上一览无余,无需太过担心。
我们聊得闲暇,渐渐就和前面馆主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倒是能理解你的顾虑,京城不比家里,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她步子慢了一些,轻叹一声:“哎,你这样的性子,需要个泼辣一些的互补,家里得有个活泛的才行。”
我实在佩服她漫无边际的想法,无奈道:“怎么还越说越远了。”
“我可是在给你把其中的利害讲清楚说明白,人啊,得一天一天的过,别因为一时不如意了就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你当我为谁操这个闲心,要是旁人我管他家里灶冷灶热呢。”说罢,又遗憾似的将话头拉回,“哎,小秦的模样好是好,就是太容易招蜂引蝶,过日子就怕不安稳。“”
我此时已经对她漫无边际的话无可奈何了。
她却把手往前一指,挑了挑眉毛笑道:“真的说什么来什么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就在十步开外的道边,一个熟悉的人身旁又站着两个不认识的人。是秦墨和两个看着衣着打扮都十分俏丽活泼的小姑娘家。
“可算碰上了。走,咱们去看看。”馆主夫人想要拉着我往秦墨那边走,我往后收了收力,并不想去打扰那几个人。
她转过头看我一眼,带着讶然说道:“你总得让我把衣裳拿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