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的人穿着深黑色暗纹西装,靠在转椅里,双肘抵着扶手,指骨松散交叠。
从进门到现在,沈介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开过口。
大屏幕上的定格画面,幽幽反在镜片上。
冷感。张力。透视拉伸。
全是她习惯的处理手法。
以前被他按在电脑前,多拉两根动态线都会红着眼尾打哈欠的人,居然心甘情愿地熬了十个半小时的通宵。
就为了帮台上这个废物填职场窟窿?
下颌线倏然绷平,腮侧的咬肌缓慢地滚了一道。
“沈总?”副总见主位迟迟没动静,试探着问了一句,“您看这版,大方向还有需要调整的吗?”
眼皮微掀,目光越过长桌,落在温舜脸上。
“没有。”沈介嗓音低平,“做得很好。”
收回视线,修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散会。”他站起身,撂下一句,“温舜来趟我办公室。”
……
顶层,总裁办。
落地窗外,陆家嘴的建筑群被一层灰蒙蒙的翳云笼罩。
大班台后,男人从容落座。银边眼镜被掷在桌面上。
“沈总,您找我。”温舜停在大班台前,背脊下意识绷直了些。刚才在会议室的意气风发,在这个空间里莫名被压得不剩几分。
“嗯。”指腹在鼠标上不疾不徐地滑过,墙上的副屏瞬间跳出了光影秀的动态分镜,“这版分镜做得不错。光影的透视和建模逻辑很特别。”
失去镜片的遮挡,那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越过屏幕蓝光,落了过来。
沈介扯了下唇角:“不像是之前那帮人能做出来的。”
温舜心头猛地一跳。
“沈总好眼力。”他强迫自己稳住声线,连扯谎都不带磕绊,“时间太紧,外包靠不住。是我连夜带着团队闭门死磕出来的,好在没给公司丢脸。”
话音落下。
大班台后的人,眼底划过一抹嘲弄。拿着女人的心血往自己脸上贴金,就这德行。
“温总监辛苦了。”沈介没有当面戳穿,反而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能力这么强,刚好。”
拉开抽屉,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被扔上桌。
“迪拜有个光影地标项目,上面刚批下来。”沈介姿态从容地靠进椅背,“缺个有技术、压得住阵的负责人去前线坐镇。”
他欣赏着对面渐渐僵住的表情:“这个盘子拿下来,以后集团分公司的位子,随你挑。”
温舜死死盯着那份印着“Dubai Project”的蓝皮文件,手脚不禁开始发凉。沙漠里一待就是三年,明面上是封疆大吏,实际就是流放……
实权被架空不说,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包括夏雾,都将彻底脱轨……
“沈总,”喉结滚了一下,温舜推脱道,“迪拜这个项目太重了,我资历尚浅,怕担不起。而且……”
他咬了咬牙,把最后的底牌亮了出来,“而且派驻周期至少要三年。我快结婚了,未婚妻一个人在国内,实在不方便。还请沈总见谅。”
撒出这个谎的瞬间,温舜心底一阵虚亏。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大老板手眼通天,总不能逼着手底下的员工抛妻弃子。
然而,沈介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就像在看一只试图护住骨头、却早被咬住后颈的丧家犬。
“温舜。”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句。
“职场和女人,你总得选一个。”双手交叉,手肘抵着实木桌面,沈介借着身高优势微微前倾,“你什么都要,什么都护不住的。”
一瞬间,那层职场的窗户纸被捅破了。
温舜的指骨倏地攥紧。他听懂了。
“沈总,”屈辱感烧红了眼睛,温舜硬撑着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死咬住不松口,“结婚的事已经提上日程了。事业我可以再熬,未婚妻的意见,我不能不听。”
“听未婚妻的?”沈介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么体贴啊。”
指尖在蓝色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既然家属有顾虑,不如这样。”
“今晚我组个局,你带你未婚妻一起来。”
他靠回椅背,唇角的弧度缓缓勾起。
“我这个做老板的,亲自替你——”
“做做家属的思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