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五步,
到一步。
叶经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抠下来的烛台,双眸睁大,发亮的眼中含着他的倒影,声音却发着抖:“你,你别过来!”
炀帝一寸一寸俯下身,单膝跪在叶经面前,念出朝思暮想的二字:
“兄长。”
兄长?
兄长?!
靠,所以这炀帝真把他当成明帝陆经的替身了?
这炀帝可是天下闻名的大暴君,杀过的人比他吃过的饭还多!
他应该怎么办?
对了,老板给的杀咒!既然杀咒连明帝陵那么大的阵法都能破开,那么杀一个小小的炀帝应该不在话下。
叶经低头看了眼手掌,愣了。
他手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对哦,只有魂魄才能被拉进域,他现在魂魄,所以他的杀招…
啪,没了。
这下是真的要死了!
“兄长,你不对我喊平身吗?”
炀帝抬起桀骜的眉眼,两枚黑瞳如长了勾子似的,蛰在他脸上。
叶经甚至不敢跟这暴君面对面:“…平…身?”
但是炀帝仍然跪着没起,而是又问:“兄长,你不扶我起身吗?”
不知为何,他竟从杀人如麻的暴君语气里,听出一丝幽怨和委屈。
叶经颤巍巍伸出手,伸到一半又抽了回去。
要是这暴君忽然把他手砍了怎么办?他可不敢赌暴君的恶趣味。
叶经:“你不能自己起吗?”
这鬼活的年头得是他的几十倍了吧?起身还需要人扶?
闻声,炀帝脸色陡然一沉,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靓姐忍不住催促:“叶经,你先扶一下他吧,现在还没到炀帝弑兄的时间,咱们先…”
炀帝侧了脸,阴沉的目光投过去:“嫡姐,我在跟兄长交谈,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靓姐震惊地指向自己:“我?是那个大冬天罚你跪雪地、用马匹把你当奴隶拖的嫡姐?”
靓姐看了眼炀帝刀锋上滴落的血迹,不知想到什么可怕的猜测,白眼一翻,差点吓晕过去。
叶经见状,眼一闭,心一横,一把抓住炀帝的手:“我扶,我扶你!”
炀帝的手掌很大,握起的拳头也很硬,可摸起来却如尸体一样冰冷,叶经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炀帝慢慢从地上站起,站直身体的炀帝个子比叶经高了整整一个头,且不悦地蹙着眉:“不是扶‘我’。”他加重那个‘我’字。
一字一字地教:“兄长,你该喊我…枭弟。”
炀帝,全名陆枭,并不是与明帝陆经一母同胞的兄弟,而是从宗室过继来的孩子。
叶经死活想不明白,明帝为什么会选这么一个暴君继承大统。但此时,更令叶经疑惑的,是陆枭的态度。
让他叫他枭弟?何意味?
挑衅自己这个正统皇帝吗?
陆枭直勾勾地盯着他,宛如饿狼对食物的垂涎,看着看着,陆枭抬起了手。
陆枭居然还要伸手碰他。
叶经能感觉到,陆枭瞄准的是他的脖颈。
靠啊,陆枭这是想要掐死他吗?
叶经大惊失色:“莺姐,莺姐!”你再不来救我,我就要死了啊!
就在陆枭距离叶经的脖颈只有0.01米时,一道红色流光划过,重重打掉了陆枭伸过来的手掌。
莺莺站在叶经肩头,拍了拍叶经的脑袋:“没事吧?”
叶经欲哭无泪:“莺姐呜呜呜…”
两人对话时,陆枭这个暴君竟然一直没有出声,叶经奇怪地望了过去,就见到暴君浑身魔气暴涨,他双眸赤红,眼中含泪,整个人暴怒无比,指着莺莺,不可置信地问叶经:“你都有孩子了?”
叶经愣了愣,下意识解释:“我姐,这是我姐!”
怪异的是,叶经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陆枭身上的怒气值忽然降到0,且面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羞红:
“朕,也要叫姐吗?”
叶经:啊?
莺莺:啊??
不是要打架吗?
怎么莺莺一转眼成长公主了?
莺莺和叶经同时看向太监递上来的黄色圣旨和宫女们端来一水儿的名贵衣裳。
这是干甚么?!
陆枭掀眼,黑瞳看向叶经:“这样安排,兄长可还满意?”
望着陆枭从僵硬的面皮上挤出一个诡谲笑容的怪异做派,叶经心中竟然莫名涌起一个猜测——陆枭,是在讨好他吗?
那他是不是能…
叶经手掩面清了清嗓:“那个,陆枭,兄长我…朕说的话,你听不听?”
陆枭黑瞳沉沉:“兄长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你自戕吧。
虽然叶经心里这么想,但他不敢这么说。叶经先拿那七个抱团的叶家人试探了一下:“他们,能不能不杀?”
陆枭没有丝毫犹豫:“好。”
居然这么好说话?叶经随手拿起一件古董花瓶:“这个能不能送我?”
陆枭唇角微勾:“这本就是兄长的。宫中一切,包括这个天下,甚至是我,都是兄长的所有物。”
啊?啥意思?
陆枭这是在阴阳他还是暗示他?
叶经又指了指门外那些站岗的士兵:“你要是退兵,我就信你的话。”
陆枭:“好。”
他向后轻轻抬手,门外穿甲胄士兵便退下了。
咦?真这么听话?
怎么感觉陆枭不像个暴君,反而更像个…兄控?
叶经:“那我能走了吗?”
此话一出,殿内仿佛被阴云击中,瞬间雷电交加。陆枭黑瞳中隐隐有血光闪过,重重地重复叶经的话:“走?”
叶经不是傻子,看出陆枭又被激怒了,他急中生智:“我是说,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不出去走…走?”
顷刻间,陆枭的怒意平息,乌云散去,天际缓缓放晴。他抿了下薄唇,竟显露出几分别扭来:“兄长,是在邀请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