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随舟:“越快越好。”
腰被一只大掌搂紧,司无序宽阔的肩膀轻而易举盖住他的身子:“抱紧。”
蔺随舟只抓住了司无序的衣角。
但下一秒,脚下骤然腾空,下方高楼大厦变为树木成荫只不过用了一个呼吸。时空撕裂,和煦的微风化为猛烈的罡风,割断蔺随舟的一缕长发。
这是缩地成寸。
司无序的掌按在蔺随舟后脑上,但蔺随舟还是本能抱紧司无序的腰。
司无序:“到了。”
蔺随舟立刻从司无序怀中退离,视线一瞥,好似在司无序手心看见一缕白色。
司无序:“这古墓是活的。”
蔺随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这座嵌在山岭中的古墓。
“青龙返首,回龙顾祖,地势不错。三奇得使,气脉远布;玉女守门,拱护森严,可做龙穴。但…”
“不知谁开了江道,江水从此流过。滕蛇夭矫,案山低卸,致使荧入太白,反伏门迫,成了刑煞。”??
“好好的龙穴,成了聚阴养怨之地。”
而此时的龙穴,已全然都被域所覆盖。
怎么平静千年的墓,在白骨魔君复生之际,伴随着域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
白骨魔君被天界之主东曦神君斩杀于八百年前,搅灭骨肉,打碎魂魄,可谓是神魂俱灭。
可,当时谁也没想到,白骨魔君在他的九位魔子身体内分别埋下了一块魔骨,以待复生之用。
为什么?白骨魔君是怎么算到自己会死、又是怎么在那时候就布局的?
这六界之中不是只有他这个白泽才能通天晓地、万物皆能测算么?
好似有隐隐的光影从脑中掠过,在大脑皮层激起针扎般的痛意,蔺随舟捂住头,只觉得有骨骼要从太阳穴里钻出。
就在凸起的骨刺即将穿破皮肉时,一根粗糙的指腹压在蔺随舟的太阳穴处,温暖的神力涌了进来,遮住了破土而出的种子,蔺随舟的脑海又变得朦朦胧胧。
司无序:“你这状态还要进域,是打算送死吗?”
蔺随舟早已习惯司无序的碰触,无意识地握住司无序贴在侧额的手掌,执拗地说:“我要魔骨。”
司无序没有丝毫犹豫:“我进去给你带出来,你在这等。”
蔺随舟抬眸望着他。
司无序:“叶经也会带出来。”
蔺随舟缓缓松开手,司无序说的也有道理,域他并不是非进不可。
这里,本能地让他感到危险。
忘忧草让他忘记了一切,那千年让他缺失了最重要的东西,他什么也想不起,也无法统筹全局。
可据崔判官说,忘忧草是他主动吃下,是他自己选择了忘记。
蔺随舟就更不懂了。失忆前的那个他,到底在想什么?
忘记一切,仅仅是为了压制魔骨带来的痛苦吗?
司无序的手掌从蔺随舟额头挪到脸上,他似乎想摸一摸蔺随舟的脸,可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虚虚张着掌,始终与蔺随舟隔着一层距离。
最终,他的指腹也没有落在蔺随舟脸上,而是移开、又落下:“等我回来。”
司无序在蔺随舟的目送下进入了域。
这个域与司无序之前所进入的域都要更庞大,魔气浓郁到令人作呕。
司无序凌空而行,俯视下方那个虚幻的域,精准找到这个域的主人,五弟。
他一步缩地,跨到屋门前。
面前是一座种满各种植物的小院,空气中飘着花香与草香。
司无序一点也不带怕的走进院落。
五弟的父亲曾是六界最有名的毒仙,由于太出名,被白骨魔君盯上了。
白骨魔君不知从哪抢来了生子药给五弟的父亲服下,一定要五弟的父亲为他诞下六界最强毒物。
五弟撕扯着父亲的身体出生了。
令白骨魔君失望的是,五弟不仅没有继承毒仙身上的任何毒性,反而纯净到能让寸草不生的魔界长出花草。
若说六妹那个人参精还会点制毒的手段能稍稍威胁到他,那么五弟就是天生的医仙胚子。凡经五弟手的东西,不论是活物还是死物,最终都会变成能治病救人的药。
司无序站在院中:“出来。”
屋内无人应声。
司无序瞥了眼一旁那些认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随意抬起几盆来:“若不出来,这些我必毁之。”
吱地一声,屋门被推开,五弟滑跪着出来:
“兄长,求您饶了花的命草的命,它们都是我的孩子,而且花花草草都有灵,它们也是会痛的啊!”
“您要杀它们,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咣的一声,五弟脑门上受了一下暴击,整个宛若死人般瘫在地上。花盆整整齐齐在他身边码了一排,像是对死人的祭奠。
司无序径直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五弟抬头望天:“……”
司无序在五弟屋里逛了个遍,都没找到魔骨。
五弟这时抱着花盆,拔腿就想跑。
被司无序张开手掌抓了回来。司无序毫不怜惜地掐住五弟的脖颈,直奔主题:“说,魔骨在哪?”
五弟猛拍他的手:“你掐住我…声带了…”
司无序这才松开手指。
五弟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不就是要魔骨吗?你不好好说,老掐我干嘛?”
司无序:“说。”
五弟把怀里的花盆轻轻放下,拿起桌上的茶壶,揪了两片茶叶进去,客客气气倒了一杯递给司无序:“兄长,咱们好歹是兄弟,你要魔骨我肯定给啊。”
“先喝杯茶,这是我新研制的,能凝神聚气,疏通经络,助力修行。”
“我只需要魔骨的消息。”司无序丝毫没有心情喝茶,蔺随舟还在外面等着他。
五弟:“…这茶还有个能壮阳的功效,不过对兄长你来说肯定没什么用,我就不细说——”
话没说完,五弟手里的茶杯没了。
抬起头,便见司无序已经将茶水一饮而尽。
五弟慢慢将弯下去的腰挺了起来,笑眯眯问:“兄长,你感觉如何?”
司无序瞳孔涣散,好一会儿,眼神才聚焦,扭头看他:“我,是谁?”
五弟闻言,抚掌大笑:“哈哈哈,看来我这脱离地府土壤的忘忧草终于是研制成功了。司无序,让你小瞧我,啊哈哈哈哈哈,如今你落我手里了吧!”
五弟狞笑着上前,朝司无序高高扬起手掌:“叫你欺负我的花!”
啪——
五弟脸上多了个巴掌印。
司无序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疑惑地看五弟的脸:“你为什么往我手上撞?”
五弟:“……”
司无序眼神审视:“你是谁?”
五弟捂着脸道:“我是你弟弟!你是我兄长,天底下的兄长都是弟弟的仆人,你就该听我的,对我献出你的一切!”
司无序:“弟弟是何物?”
五弟愣了一下,解释:“弟弟就是一个爹生的。”
司无序:“爹又是何物?”
五弟:“……”
五弟苦口婆心给司无序把爹娘叔伯、兄弟姐妹、爷奶祖宗等等常识都解释了一遍,司无序终于勉强理解了,指着五弟:“你是弟弟,我是兄长,故而,我该听你的。”
五弟讲的嘴皮子都干了:“对!”
随后,五弟朝天边司无序来时的方向一指:“那里,站着咱们的仇人,蔺随舟。你现在就出去,杀了他。”
听到蔺随舟这个名字,司无序表情微动,五弟还以为他想起什么了,神色紧张地盯着他。
司无序问:“仇人,是何物?”
五弟:“……”
五弟:“仇人就是跟咱们有深仇大恨,仇人的反义词是爱人。”
五弟对着蔺随舟的方向指了又指:“看见那个人的影子了吗?杀了他,为爹报仇雪恨!”
司无序顺着五弟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隐约看到一个洁白的影子,与一张若隐若现的脸,他双眸滞了滞,提步起身:“我这就去报仇。”
五弟鼓掌:“好,这才是我的好兄长!”
司无序跨越域的速度极快,化作一抹抓不住的残影朝着蔺随舟飞掠而去。
但,司无序被域壁拦住了去路。
世人都以为,域是只许魂进不许魂出。
但若力量强到一个程度,即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困阵与法器,也不过是名义上的许进不许出。
司无序的神魂就能将面前地屏障生生扒开,视域壁若无物地走了出去。
他看见了那个正站在地面、叫蔺随舟的人,蔺随舟脚边还躺着具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身体。
蔺随舟同样也看见了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司无序瞥见蔺随舟白皙的脖颈,与脖颈上随着说话而律动的喉结。
掐了上去。
“五弟说,你是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