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侑想起陈屿白上次喝醉的模样,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发酒疯,他说什么陈屿白干什么,除了有点粘人之外也不是不能接受。江侑答应了,但答应的不是那么全面:“偶尔能照顾。”
万一自己忍不住对陈屿白做了什么那真是太禽兽了,虽然他们已经确定关系了,但他不允许自己打破这个底线。
陈屿白这次没猜到他片刻的犹豫是在想什么,视线落在他身上,漫不经心点头:“那我偶尔喝醉。”
“偶尔是个什么频率?”江侑目光落在其他东西,随口问。
江侑其实不清楚上次陈屿白是装的,一直到现在还很相信上次是真的醉了,听到这话当他是开玩笑的没多在意。
陈屿白语气不知真假:“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挑个你有空的时候醉。”
江侑习以为常,表情没什么波动:“随便你。”
陈屿白还以为江侑会说点其他的话,没想到他居然坦然地接受了,笑了声:“你现在对我真是包容。”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又要蹬鼻子上脸了。
江侑浑然不觉:“有么。”
这都是包容,他有点不敢想之前是不是对陈屿白太坏了。
江侑放下手里的东西,难得反思几秒自己以往的行为,转过头认真问:“我对你是不是太差了。”
陈屿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比如。”
江侑在记忆里翻翻找找,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是他对自己太过宽容觉得那些根本不算什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想了一圈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拿出来说的例子,后来倒是想到了,但他开不了口,最后只能转移话题:“……我对你挺好的。”
陈屿白似乎看穿了他那一瞬间的犹豫是因为什么,意味深长回道:“确实,对我很好。”
江侑总觉得他这话有点别的意思:“怎么,不服气?”
陈屿白一手撑着购物车推杆,懒散勾唇:“真心的。”
挑好酒,陈屿白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路过刚走过的货架,江侑下意识扫了一眼,里面依旧空荡荡没有人,导购员站在另一个区域,这一片散着淡淡的香味,白炽灯把一切都照的清清楚楚。
江侑明明没有目的,但还是一眼看见了他蹲下读过名字的东西。
江侑面上无波无澜,很快收回视线,好像只是随意一瞥,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到底有多快,快到他脑子也跟着犯晕沉重,冒出了个让他都震惊的念头,不过在感受陈屿白的温度之后很快清醒过来。
陈屿白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怎么?还有要买的东西?”
江侑立马说:“没有。”
说完感觉到他的反应过于激动,平复了几秒,平缓地补充:“都拿了。”
陈屿白顺着他刚落下的视线看过去,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不知道看没看到江侑心烦意乱的东西。江侑反应很快,几乎是在下一秒用手捂住他眼睛,带着人往前走了几步才松开手。
陈屿白大概知道了,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没说破:“那里卖的什么?”
江侑抿了抿唇,强装镇定:“不知道。”
他快速斟酌了一下,觉得只这一句还不够:“我平时都不去那块区域,怎么可能知道……”
他没发现自己语气和平时相比差了太多,不用思考就知道肯定有问题,不过陈屿白装没听出来,江侑以为自己伪装的还行。
陈屿白点头,漫不经心问:“我也没去过,要不看看。”
江侑神经立即紧绷起来,他抬起头:“……不了,我好饿回家吃饭好不好。”
为了不让陈屿白过去,他算是使出浑身解数,连语气都软了几个度。
这样说了,陈屿白怎么会不答应,顺着他:“行,回家。”
他倒是不着急,以后多的是时间。
江侑闻言松口气,紧赶慢赶着带着陈屿白回家,差点他开车,就怕陈屿白意识到什么原路折回来,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想太尴尬。
回到家,江侑卖乖去厨房帮忙,陈屿白一如既往的让他出去,江侑跟在陈屿白身后说了好几句好听的话,才勉强获得了留下的资格。
他这么干,完全是出于自己某个瞬间的情绪上头,觉得有时候挺对不起陈屿白的,很多方面,今晚在超市算一个导火索。
江侑知道陈屿白没这个想法,完全是他过于敏感或者想太多了。
其他事不会干,他拧开热水洗菜,淅淅沥沥温热的水淋在手背上,江侑手上动作不停,目光落在某个地方走神。
他对自己性格还算了解,以为这只会持续半个小时,没想到越洗想得越多,最后居然回忆到六年前第一个和陈屿白见面的时候,他和李斌干的傻逼事还历历在目,到最后那张纸条去了哪里,除了被丢他想不出其他的下场,毕竟那之后陈屿白和他还不熟,不管是不是出于他本意,那件事过于冒犯了。
直到陈屿白叫了他一声,江侑回过神,水已经停了,池子里的水快流出来,他下意识松开手里的一点青菜。
“想什么呢?”陈屿白抱着胳膊靠在瓷台边,姿态松散。
江侑掩饰道:“……没什么。”
刚说要留在厨房帮忙,这会又不想待在这里,擦干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不忘鼓励陈屿白:“辛苦了。”
他走的很潇洒,陈屿白看着他背影无声勾了下唇:“不帮忙了?”
江侑背对着他摆摆手:“我不适合待在厨房。”
是不适合还是差点被人戳穿心思,只有江侑自己清楚。江侑一脸镇定瘫在沙发上,漫无目的摁着遥控器,电视上的画面不停扇动,他却没有停下来好好看一部的意思。
江侑很少会回忆起很多年前的事,或者说是刻意回避。
小时候父母外出打工一走五年,只能通过电话联系,因为不能回来过年总是对他很愧疚,买一些城里人会用的东西给他,第一双球鞋,第一部手机……
但江侑对这些没有多大感觉,渐渐他也明白父母买这些给他是为了什么,只要家里来了快递他就知道今年父母又回不来了。
陈屿白走后没多久,父母打电话回来说他要当哥哥了,时间过去太久,江侑已经忘了那时的感觉,只记得手机摔坏了,不是他故意丢的,而是手上忽然没了力气,直直掉在地上,吧嗒一下,所有声音都消失。
他几乎没见过这个所谓的弟弟,父母很少带他回来,说是那边学习紧张,过年也是,说票不好抢,江侑才多大,以后见面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次。
奶奶接电话,江侑坐在旁边靠着椅背,平静地听完这句话。
“小侑呢?”快到结尾,他们才想起来一直说话的是奶奶,没听见江侑的声音。
奶奶糟心地说:“出去买东西了,你们不在家我一个老婆子腿脚不利索,只能他去买。”
奶奶故意这么说,为的是能唤起他们一点良心,但事与愿违,那边只是嗯了一声,嘱咐道:“这几天下雪路滑,小侑出去的时候让他小心点。”
再没有别的话,挂断了。
不知道是为了自己安心还是别的什么,过了两天,卡上多了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