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第二章去留

夜幕降临，原本灰沉的天空被覆盖上一层暗蓝的帷幕，圆月悬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镀在悬空的金属宫殿群外墙，在其中有一座刚好背对自然光线的宫殿。

一名黑发小伙前脚刚走出食堂，身上的通讯器便响起讯息提示音。

-夜恒一，现在去食堂打包这些饭菜过来医疗部，菜要热的，越快越好。-

-辣椒加多点。-

看着副将留言的食物清单和病房的门牌号，夜恒一抓了一下头发，是什么大人物需要副将他老人家亲自伺候，夜恒一砸吧着嘴，不敢怠慢领导的吩咐，他脚步后撤，立即折返回食堂打包处去安排饭菜。在食堂工作人员鄙夷的目光下清点了数量后，他心疼地用自己的饭卡滴了打卡器。

出食堂后，他直接召唤了闪驰，引擎的低鸣声响彻一路，争分夺秒之下，他终于赶到目的地。夜恒一按着讯息提示的门牌号，很快就看到正杵在门口的夜枭子。

他脑袋里冒出问号。真是稀奇，究竟是谁生病，还得副将在这照看着，是将军大人？夜恒一摇了摇头，不对啊，刚刚吃饭的时候还看到将军的身影呢。

夜枭子正闭目养神，听到夜恒一过来的动静，他睁开眼睛，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物品，“好，你可以回去了。”

没有下一步的命令指示，夜恒一稍在外面停留了一会。看到夜枭子迅速进入病房，他还没来得及透过缝隙看清病人的长相，一阵咔嚓的声响，门已经从里面被反锁了。

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他暗暗记下门牌号后，踱步来到前台处。晚间饭后，还没到夜班时间，这个点医疗部还算清闲，望着正在设备前埋头撰写报告的值班医疗员，夜恒一凑近过去，手指敲打在他的桌面上，“兄弟，忙不忙，有个事儿跟你打听打听。”

对方停下敲打键盘的五指，抬起头望着他。

夜恒一报了门牌号，让他查询里面究竟是哪位病人，值班医疗员听完，直接摇了摇头，“这间病房里面的病人没有登记姓名，准确来讲，连具体的个人信息都没有。”

“没有个人信息？那男的女的，大概年龄，这你总能看出来吧。”

值班医疗员站起身，往走道那伸出头探查，确认那位大人不在附近后，他小声跟夜恒一讲着，“里面是一个小姑娘，看着年纪跟你差不多，早些时间是副将大人抱过来的，人在这里的时候都昏迷了，身上还受了不少外伤。”听着对方的描述，夜恒一的表情停滞了一会，之后他揽过对方的肩头，凑近在他耳边，“副将大人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在背后议论这些，今天我们的对话，权当没发生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说是吧。”

“知道知道，那我继续干活了？”

见对方会意，夜恒一面带笑容，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愉快地离开了医疗部。

病房内，吴雪遥躺在床上，像只小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她把被褥拉过头顶，将自己覆盖得严严实实。夜枭子把门反锁好时，身后的病床传来一阵隐隐的啜泣声。内心咯噔了一下，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哭泣声戛然而止。

他伸出手，悬在被褥上却迟迟不敢触碰，不过半响，他收回动作，上半身倚靠在床头，视线盯着床上的一团，“吴雪遥，眼泪能改变现状么，哭够了就起来，我有话要问你。”

许久，被喊住名字的她胡乱地用手袖擦干了泪水，五指将被褥拉下，她双手撑着身体坐起身，侧过头看着他。

夜枭子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女孩的眼睛周围。眼皮因为长时间哭泣而导致发红浮肿，冰蓝的瞳孔还泛着红血丝，和当初遇见她的时候是如此地相似。

被对方这么一直盯着自己的囧样，吴雪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夜枭子回过神，将食物递给她，“给你。”

闻到食物的香气，吴雪遥的手指揪着被褥，犹豫片刻，她僵硬地伸出手接过，声音有些沙哑，“谢谢您。”听到她的感谢话语，夜枭子内心更纠成一团胡乱的毛线球，抱着胳膊的手臂渐渐收紧。

在完全陌生的世界居然能吃到自己喜欢的饭菜，咀嚼的过程中，吴雪遥感觉她的眼眶有些发热湿润，她使了劲点吸着鼻子，手中的食物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

看到洁白的被褥上多了几滴水渍，夜枭子心中暗啧一声，手指抓紧着自己的胳膊。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跟回忆里如出一辙，他故作责备地提了一句，“你是想在这里噎死自己么。”

一时间，吴雪遥的后背渗出一层汗，她立即放慢动作，勺子甚至还含在嘴里。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脑海里回荡着方才不久前所看到的战后光景，沮丧害怕的心情感染身躯，可要回家的愿望还是让她直面着眼前的现实。身旁这位救命恩人比她想象中还要难以相处，加上对方本身军官的身份，吴雪遥对他油然一种畏惧的情绪。

她放下勺子，将餐盘放一边后，转过头看向他。

“夜枭子副将，我想去找中枢信标塔，我能被传送到这里，这里应该也有信标塔的存在。”

“哦？那你想怎么找。”

吴雪遥拿出身侧那形如葫芦的设备——盘古终端，她一边操作一边说着，“我们的城市都有地图可以快速查看中枢信标塔的所在位置。”

吴雪遥搜索到一半就自己嘀咕起来，“怎么没信号……”

夜枭子冷着眼看着她，“这里是第四平行宇宙，根本没你所说的信标塔，你怎么可能查得到。”

一句话让吴雪遥当场哑口无言，夜枭子在她正陷入思考的时候面露不屑的目光。一天到晚老是想回家，和以前一样，苦涩的回忆泛起思绪的涟漪，夜枭子强行打断了思考，他盯着她的脖颈处，直接询问着，“你是哪里人，做什么的。”

听着对方严肃的语调，吴雪遥腰板立刻挺直起来不敢懈怠，“我来自今州，是做药草育种的。”

“几岁。”

问及年龄时，吴雪遥有点抗拒，但还是实话实说，“十八。”

十八岁……夜枭子心里琢磨着这年龄，怎么跟当初遇到他的年纪一模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吴雪遥见他忽然走神，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夜枭子副将，您也是共鸣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