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透明的围墙,吴雪遥捂着嘴,望着眼前被赶下首领之位的夜枭子,被众人逐渐避而远之。夜深人静时,他独自在房间处理着伤势,白色的绷带一缠上身,便沾染了赤色。
冰蓝的瞳孔微微颤动着,目光饱含着心疼,她注视着此刻正目睹回忆的副将,胸腔里泛着苦闷的情绪。
再次抬起眼眸,吴雪遥看到在无人的训练场内,深夜时刻,夜枭子还在加训。他一遍又一遍研究和练习夜凌云打败他所用的招式。望着他在训练期间因能量反噬而痛苦的样子,她侧过头,实在不忍看下去。
吴雪遥的掌心贴在墙壁,每一次触碰,墙便产生一阵波纹,她收紧拳头,狠狠地往墙上挥了一拳,劲力被波纹分散开来,然而,她的攻击和方才一样,毫无作用。
能量流反噬着身躯,夜枭子盯着眼前的虚影半跪在地上挣扎的模样,他解开头盔,眸光暗沉。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至今他仍然没有学会那天夜凌云击败他的招式,只是,比起这个,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夜枭子径直地走上前,穿过虚影,他的视线徘徊在两侧,寻找着吴雪遥的身影。
“夜枭子,你真正在意的,其实是你自己。”空气中传来{夜鸣}的声音,“从过去到现在,我想知道你在得知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后,会做何选择。”
夜枭子对着空气嗤笑着,“未来,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才不信。”
“吴雪遥在哪。”心系她的安危,夜枭子追问了一句,然而,{夜鸣}的声音不再出现,眼前的景象在眨眼间又回到云蝠大殿。他拧紧眉头,盯着自己的虚影跪在地上向夜凌云请罪。眼前的对话和情境过于陌生,这些并不是他的记忆。
“这又是做什么。”
“这是十万年后的未来。”
“十万年后?”夜枭子听着那个声音为他解释了未来所发生的故事,眼前的景象在对方的讲解下,逐渐推演成像。
十万年后,狮王夺得玄冥之匙,冥王即将苏醒,超兽战队前往第五平行宇宙阻止冥王复活,而云蝠军团则是冥界在第四平行宇宙的防线。
夜枭子望着乌泱泱的云蝠士兵围剿寡不敌众的超兽战队,这场战役注定他们为胜,可没想到夜凌云居然还在敌人面前践行他那套所谓的公平原则,甚至将拳头挥向了自己人。
“十万年……”
他低语着时间,蹙着眉头。夜枭子无奈地自嘲了一声,真没想到,杀死夜凌云的机会居然要等这么久,看着自己的虚影策反云蝠军团叛变,夜枭子驻足在原地。
墨绿的眼眸此刻越发暗沉,眼前的虚影道明着他的屈辱,他的蛰伏,这十万年来所积累的怨恨,在此刻,终于得到一个释放。夜枭子微微松开掌心,他的视线紧随着他的虚影。
众多云蝠超兽从他头顶掠过,有规律地组合成了云蝠阵,他的视野几乎被那座巨大的倒三角能量矩阵占据,在那道虚影的带领下,云蝠军团的士兵汇集异能量,一同攻向了他们曾经的领袖——夜凌云。
即便知道眼前的一切是虚幻的推演,夜枭子还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挡住眼前云蝠阵攻击下所产生的刺眼强光。
硝烟弥漫,夜枭子睁开眼,面前是被能量球砸中后形成的巨型地坑。夜枭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置身于蜃境其中,却感觉面前发生的一切无比的真实,就像,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一样。
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夜枭子摇了摇头,企图甩掉这些杂念。
蜃境中,沉闷的雷声在夜空回响,眼前的推演战局因为夜凌云倒戈而发生了倾斜。
夜枭子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前方,他的瞳孔骤缩着,霎时间,他和眼前的虚影一样半跪在地,心脏处莫名一阵刺痛的感觉,“这是?”
-我笑你输了。-
-你一手建立起来的云蝠军团,被你自己亲手所摧毁,难道你不是最大的输家吗?-
-而我,夜枭子,和云蝠军团战斗到最后一刻!-
虚影自尽,共感在这一刻通过频率链接到夜枭子的身体,猝然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贯穿了他的身躯,他伸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抓着地面,五指在地面上抓出深痕。额头的汗水涔涔落下,无法呐喊,所有的声音卡壳在喉中,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副将!!!”吴雪遥焦急地望着蜃境中发生的一切,可她完全被眼前的透明墙隔离开,无法接触他。
“可恶!”
吴雪遥后撤几步,横刀显现握在手中,她将共鸣能量注入其中,覆着寒意的刀锋迅速透明墙上砍去。剧烈的能量波动在墙面上涌出类似海浪翻涌的波动感,吴雪遥盯着透明墙壁,片刻,一股风擦身而过,她瞳孔微微放大着,连忙撤下攻击退后数米。
吴雪遥警惕地望着前方。无中生有的碎石逐渐凝聚成一个她最在意的、无比熟悉的形象——夜枭子。尽管是副将的样子,可他的身体呈现着黑色碎石的结构,他的样貌还掺杂着石形残象的特征,在他的胸口处,出现着残象特有的声核。
吴雪遥捏紧手中的刀。这残象怎么可以变成她的副将,怎么可以!愤怒的情绪在此刻飙升到顶点,“冒牌货,不许挡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她的身躯已经冲到前方,持刀重重砍向残象的身躯。石形残象侧过身躲开了她的攻击,他的手背立刻弹开武器弹夹,银白的利爪在空气中反射着光,吴雪遥心一惊,连忙转刀格挡住这一击。
两三回合下来,她的手止不住颤栗,一股作呕的感觉在胸腔翻滚。除了相貌相似,石形残象甚至连副将的战斗风格和攻击方式都一一模仿下来。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因为共感而暂时失语的夜枭子紧闭着双眼,可无论他如何隔绝外界的信息,身处蜃境之中,无数的推演片段通过频率共振,注入他的脑海。
那些真实发生过的未来在他的记忆中闪回,大量信息涌入记忆之海,夜枭子的手从脸上渐渐滑落到脖颈,他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脖子,高大的身体跪倒在地上,夜枭子紧绷着的身躯正急促地喘息。
-鬼王,我们已经到达能量的极限了。-
-谁说的。-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丢弃一切无用之物,掠夺眼前所有可用的资源,这不是你们人类一贯的做法么。”
“感受到这份代价的重量了吧。”
无数和虚影一样被抽离所有能量的云蝠战士们,他们的残驱像灰尘一般飘散在空气之中,死亡前夕最后的悲鸣与哀嚎化为阵阵杂音停滞在频率之中,执念凝固在这一刹那,万千呓语没入了那副重生在索拉里斯的躯体。
共感之下,异能量透支至极限所带来的意识涣散让夜枭子渐渐松开了手,他无力地倒在蜃境之中。四周的未来之景逐渐消失,他的身体躺在幽蓝空寂的空间内,寂静的环境中只有微微的喘息,墨绿的眼神此刻空洞无比。
在信标塔推演下的他,迈入了深渊,这之中所承载的记忆还在不断演算,无数的未来,无数的平行宇宙,无数个他,都指向唯一的道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