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安乘坐的飞机落地时刚好是凌晨三点,家里的司机刘叔守在接机口的位置,踮着脚张望。
等了好一会,正怀疑是不是错过了,拥挤的人潮里突然出现两个模样周正的东方面孔,手牵着手,亲昵般配,自带聚光灯似的,周围都虚化成了他们的背景板。
此时此刻,刘叔意识到是他想多了。
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不一眼就看见了。
长途飞行耗尽了裴定安的精力,上车之后没骨头似的靠在喻知行的怀里,闭着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喻知行默默调整坐姿,让他靠得更加舒服些,眼神里满是缱绻温柔的情意。
等红灯的间隙,刘叔恰好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愣了几秒,后车按喇叭提醒才反应过来灯变绿了。
一路上车开得平稳。
裴定安在还剩几百米时醒了,睡眼惺忪,眯着眼看外面陌生的景色,路牌上的天文字符,扭头往喻知行的颈窝蹭了蹭。
他声音微哑,毫不掩饰对喻知行的依赖,咕哝道:“困……”
喻知行早些时候摘掉了眼镜,眉眼间的温柔愈加明显,柔声道:“接着睡,一会抱你下去。”
闻言,裴定安反倒清醒了一点,挣扎着坐直,拒绝三连:“不合适不像话不礼貌,我自己走。”
车穿过一道白色弧形拱门,经过一片开得茂盛,但因为是晚上看不太清的花田,终于抵达了大门口。
刘叔替小两口搬下行李,躬身示意后离开。
裴定安没有错过刘叔在走之前悄悄对喻知行竖起的大拇指,瞟了眼刘叔头顶的好感度面板,于是逮着笑得一脸荡漾的人问:“大拇指是认可?认可我了吗?”
喻知行笑了下,搂住他往里走,“你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这话说得好听,裴定安心花短暂盛开了一小会。
但很快冒出了几个晦气的人名,提醒着他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他,比如自己的亲生父母就不。
两人到的时间很晚,为了不影响喻父喻母休息,绕了偏门悄无声息回到房间,洗漱后直接休息。
裴定安板板正正躺在床上,兴许是因为路上睡了一觉,现在反而不困,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
喻知行照顾了他一路,前段时间还疯狂加班把半个月的工作量压缩在一周内完成,只为腾出一段空闲时间,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裴定安对这次会面的紧张远大于期待,他害怕面对所谓的长辈,害怕自己哪一步做错了败好感。
亲生父母不爱,养父母的爱是虚假有条件的,他对亲情实在是无法建立健康的认知和纽带,这次来多少是带着点不顾一切的莽意。
要是喻知行的父母认可他,一切顺利,自然是最好的。
但如果他们持反对意见,那他也做好了绝不退步的准备,他和喻知行早已不能分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杂糅在一起,裴定安静不下心,担心翻身会吵到喻知行,干脆起身去餐厅找水喝。
方才进门时,喻知行大概给他指过方位,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借着手机光和月光,摸了过去。
裴定安倒了杯温水,靠在餐桌边面向窗外的小花园发呆,慢慢喝着。
忽然,饮水机发出滴的一声,在静谧的夜里分外突兀。
裴定安余光扫了眼,很快收回视线,过了两秒意识到不对劲,猛地扭头。
银色咖啡机里的倒影好像是个……人。
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核心价值观,裴定安轻声唱起了红歌,鼓起勇气,猛地转头看向咖啡机的正对面。
那是一张巨幅画布,画中人容貌俊美无双,窗外的月光照映在他的脸上,画里的海浪仿佛也有了生命,波光粼粼涌动。
“……”
看得没错,倒影是人,只不过是画里的他。
裴定安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稳稳落回原处,意外之余又控制不住感到雀跃。
肯把画挂出来,最起码是不讨厌他的吧。
他的兴奋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九点起床,罕见地不用喻知行哄着,自己利落翻身下床洗漱。
两人收拾好到客厅,喻父喻母已经吃完早餐,出去溜达一圈回来了,正并肩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新闻报纸,一个看电视综艺。
裴定安从出了房门起便身体僵硬,尤其是看清电视里的综艺名字后,浑身抖了一抖。
是他之前参加的一日体验职业的综艺,播放的恰好是他当外卖骑手的那期。
喻知行瞬间反扣他的手,轻拍安慰。
喻父先发现的他们,收起报纸,招呼道:“早饭热着,快去吃,吃完再过来聊。”
喻母闻声回头,冲裴定安笑了一下后,毫不客气地使唤喻知行:“小裴有胃病,还不快带他去吃早餐,跟你爸似的没有眼力见呢。”
本就打算先带人去吃早餐的喻知行头顶出现六个圆点。
裴定安被牵走之前,飞快向二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