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光明,入目所见的便是整齐如棋盘的白花花的盐田,炉烟袅袅的盐灶,咸湿海风致使皮肤黝黑,弯腰奋力锄盐的苦力数十人,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褴褛,面目僵硬无神。
一名监工模样的人悠着皮鞭走了过来,打眼一瞧,十分嫌弃:“又是黑羊。”
押送的厮役道:“谁叫你们用人用的狠,补的还不够你们废的。今儿两只精壮,够你们使唤一阵。”
监工道:“活要干,哥哥们心里的燥热也得疏解啊。跟婆婆说说,不论皮相,先搞几只来,我们还不知道金婆婆的本事吗,行家里手。”
“你以为集市买菜,要什么有什么!先前给你们送了多少次白羊,你们用着不爱惜,非将人折磨死了。搞得乡民害怕,但凡有点良心,都不敢拿自家女子抵债。有就不错了,行了,银子先结!”
监工骂骂咧咧扔给他一个指头大的银疙瘩。
厮役脸色蓦地黑了,甩手砸了回去:“什么意思!这么少!过分了!”
那监工丝毫不俱,反讥道:“有就不错了,一个叫花子挑起食来。”
“你!他妈的找死!” 厮役怒火爆冲,重重挥出拳头,却被对面面带嘲笑挡下。
正当他要出第二拳时,两人激烈的争执引发其他监工的注意,他们提着棍棒自四面缓缓聚拢。
另一名厮役见状,拉开同伴,劝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僵持片刻,厮役极其不甘心地放下拳头。
另一人赶忙捡起银疙瘩,拽走同伴,甩起缰绳,驾车离开。
身后监工大声嗤笑:“要不是我们大哥赏你们口饭吃,你们连同那金婆子不知道饿死在哪条道上,要饭的叫花子!回去问问金婆子,我们老大说东,她敢不敢往西!”
“看什么看,干活!”
被迁怒的劳力们弯腰塌背,一铲一铲垂头干活。
“你俩,把那一堆,运船上去。”
煜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一麻袋一麻袋的盐堆积成数米小高山。需得负重趟过海水,踩着脆弱的薄板,才能将整座山的盐运上三丈高的海船。
两名手无缚鸡之力,空有一副人高马大皮囊,声称饿了好几日的娇弱男子,连拖带推,走一步歇三步运送盐包。磨磨唧唧,半日成果寥寥。
其他人天晚收工,留下两名监工盯着干活。
“快点,长得人模人样,干起活来老牛拉破车的!”
云甘盐袋一扔,略僵硬捂着头,“实在头晕眼花,爬不上大船,能不能换个小点的?”
海边浅滩停靠的海船,除了搬运的一艘,还有一艘停在稍远处。
监工瞟了一眼小的那艘,嗤一声:“你们倒会挑,那种小船屁用没有,凑合跑跑近海,远路还得大家伙!行了!赶紧干,甭废话!”
煜飏与云甘二人相视一眼,手中的动作更慢了。
实在进度缓慢,监工慢慢在昏昏欲睡中丧失耐心,盐水里将皮鞭正反面浸透,“我怎么觉着你俩故意偷懒呢。”
鞭子即将甩过去,煜飏突然看向地面:“银子。”
两名监工顿时眼睛圆睁,争先恐后奔了过来:“哪里哪里?”
果然一枚银块躺在盐堆里,闪闪发光。
一人抢先捡起来,往衣服上蹭了蹭,往口袋里塞。
被另一人钳住手,警惕道:“我先发现的!”
“我先拿到的!”
“不要脸,你竟然想独吞!”
“我掉的银子,就是我的!”
两人你抓我我抓你,双手扭曲交错,谁都不软。
云甘插口道:“平分。”
那两人异口同声啐道:“休想!”
复又对上眼神,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会。
半响,紧攥着银子的人道:“平分就平分,我回家剪开,称好拿来。”
“不行!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剪少一钱,放我这里!”
“做梦!”
云甘又建议:“花了吧。”
那两人奇怪地看看云甘,又看了看对方。
“也行,一顿花酒一起喝。”终于两人达成一致。
“不搬完不准睡觉,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们威胁一番,摇头晃脑离开了。
人一走,煜飏云甘便扔开盐包。
煜飏示意远处海船,两人一前一后脚下轻点水面,飞身轻巧登了上去。
海船内部构造相同,船舱堆满物资,皆是薪米布帛,瓜果菜蔬等日用之物。
他们继续搜寻,舵楼的箱子里发现一张海航图,南方一口岸和东南方向距岸不远的一个小岛用红圈标示了出来。
煜飏拿着航海图,有了主意。
翌日清晨,疲惫的劳力在监工的驱赶下脚步沉重走向盐场,倏然。所有人停住了脚步。
本在队伍后面悠闲的监工头,见队伍突然停止,甩着鞭子挥开人群,走到前面,猝不及防看见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上百个封装海盐的麻袋被一个不剩地划开,白花花的盐粒散如沙河,浸泡在海水中。
监工头目眦俱裂,猛冲到船前,只见拳头厚的舷板被撅开巨大的窟窿,长着黑嘴的船底舱室沉在浅滩,歪歪斜斜。
地上躺着两人,昏迷不醒。
“去,泼醒!”
一人提桶灌满海水朝二人走去。
要泼未泼之际,两人不约而同捂着后颈醒了过来。
带到监工头面前,被斥问昨晚发生的事。
云甘认真回忆,他们正老实干活,黑暗中突然窜出几人,手持尖刀,对着盐包一通乱刺。他们上前阻拦,反被打晕。
“贼人长相?”
云甘努力回想:“两人身量高大如山,两人渔夫打扮,麻布覆面,看不见长相。”
与金婆子狗腿子装扮无异。
监工头冷冷一笑:“欺负到老子头上了!去,请大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