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婆子哎呦一声:“天地良心,我若对兄弟有二心,天打雷劈!我的命兄弟救的,再生父母不为过,我怎么可能坑自家人。他们到底犯了多大的祸事,竟让兄弟对我生疑?”
刘洪慢慢道:“我知道蔡拐头是你安插在盐场的内线,偷盐卖给黑市。也知道你送筹码引诱我手下去赌坊赌钱,然后设陷阱让他们血本无归。这些小动作,我当你贪财,本性难改。可毁我船和货,妄图让我失去贵人信任,未免有些欺人太甚!我念同僚情谊,救你一命,你恩将仇报,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桩桩件件见不得光的手段被当众抖落,金婆子脸上乍青乍白,根本挂不住。
半响,干笑一声,勉强道:“没想到刘兄弟对我芥蒂如此之深,什么蔡拐头,没影儿的事。”
“蔡拐头招认了,人我杀了,偷盗私盐,算扯平。你诈我兄弟银子,又该怎么算。连同船只修理,运盐误工,是不是该清清账?”
听到得力手下被杀,金婆子面沉如黑云,牙齿嘎嘎作响:“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牵扯到人命,那就绝不是口舌之争那么简单。道上规矩,以牙还牙,以血见血。
“婆婆,婆婆!”一阵急促的叫喊打破箭在弦上的蓄势待发。
一个十一二岁大的青头小子远远奔了过来。
他扎到金婆子脚下,头冒大汗,气喘吁吁:“婆婆,家里,家里出事了!”
金婆子揪住他的衣领,喝道:“怎么了!”
年轻小子抖抖索索看向刘洪。
刘洪面无波澜:“我让人砸了你的赌坊。”
金婆子彻底勃然色变:“亏我一早给你送礼,你竟抄我家!”
刘洪:“你毁了我的货和海船,我砸你赌坊,很公平。”
金婆子尖叫:“血口喷人!谁砸了你的船!老娘明人不做暗事,什么时候背后捅过刀子!倒是你们,我家好孩子给你们送劳力,反被你们指着鼻子骂!现又毁了我的赌坊,当婆子我好欺负!”
刘洪冷冰冰盯着看她,丝毫不为她的辩言所动,声音轰隆:“别忘了,贪生怕死,勾结外人,烧了隐珠馆,害你抱头鼠窜的也是你家好孩子。你家孩子好,怎么没孝敬你享天伦之乐?一把年纪,为一点蝇头小利,脸皮都不要了。你要老老实实只算计点小便宜便罢了,砸我饭碗,想都不要想!”
一把年纪四个字,简直将金婆子的逆鳞踩在脚下来回摩擦。
她的怒吼穿天入云:“刘洪,我与你势不两立!”
猛扯下大红头花,狠狠摔到地上,喊道:“孩儿们,给我打!”
东岸成片的青灰岩石后面,随即窜出十来人,举着大刀,朝刘洪和他的手下冲去。
刘洪冷嗤一声:“还敢说只来送礼?”
他手勾如鹰爪,直取金婆子命门,藏在马车底部的厮役跳出来,举刀挡开。
霎时,白沙沙的海滩,一片血肉混战。
海船上,奉命杀人祭神的喽啰紧张地双手握刀,犹豫要不要下船支援,忽觉后颈顿痛,两眼一黑,晕倒了。
桅杆上原本紧缚的两人,消失踪影,绳索断落在地。
昏迷不醒的甜穗和鲁枫宛先后被两人救起,妥善安置在一处僻静角落。
“你们走吧。”
械斗中惊慌无处躲避的劳力们,被斩断手脚锁链,清出一条生路。
气度威仪不凡的男子,寥寥几句,叮嘱赌钱的不可再赌。家有赌徒的,家也无需回,如有难处,府衙求济,自有人替他们安排。
潦倒迟钝的劳力们慢慢反应过来,杂乱无章地道谢,匆匆忙忙逃了。
刘洪见人尽数逃走,稳如泰山的表情终于持不住,大喝道:“就知道你们一伙!”
金婆子也看见煜飏脱身,下意识瑟缩,直觉不妙。她的直觉奇准,助她渡过多次难关,此刻,除了拔腿就跑,想不出第二条路。
市井流氓的一点拳脚功夫自是不够看,刘洪和其随扈稍能抵抗两招,却也不过两招。
须臾,金婆子马车里装载的一摞绳索将所有人串联成串,不拘帮派,仇人亦可相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歪倒在沙滩上鬼哭狼嚎,包括直觉奇准却没能跑掉的金婆子。
云甘从她袋里搜出解药,喂给甜穗和鲁枫宛。须臾,两人慢慢醒转。
鲁枫宛双眼迷离:“我怎么了?”
甜穗则惊看一会扭着s型,一会扭成b型的长串葫芦,抽象至斯。
刘洪堪比定海神针,双手缚身后,盘腿坐着。无论身边的串串如何打滚,扭曲,头撞,脚踹,岿然不动,但是,他的怒火在稳如磐石中一点点蓄积。
“你们到底何人?想做什么?”
金婆子神神叨叨念叨,要不是双手被绑住,恨不得抽自己巴掌:“早知他不是一般人,早知该放他走。偏要贪一点小钱,贪出事来。屡教不改!屡教不改!要完了!要完了!”
煜飏抱着手臂,闲看热闹:“说说,你们为谁私贩海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