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砂石小岛,孤零零地伫立在浩瀚无垠的碧海中央。
海船滑向岸边,楔入白色的沙滩,慢慢停住。
船老大兴奋喊道:“乖乖!我们到了!”
他一边让人放下船锚,一边嘀咕:“奇怪了咧,大风暴没将我们淹死,还送我们到地点了!啧!你瞧瞧,这事儿办的,可太是苍天有眼,祖宗显灵啊!”
甜穗心虚,卡片威力出乎意料地夸张,明目张胆违反自然规律,简直对人的智商没有丝毫尊重。
她小心翼翼瞧煜飏脸色,煜飏觉察到她的视线,侧脸冲她温柔展颜。那神情,很好,没有起疑。
众人下了船,往岛屿深处走去。
船工们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没有守岛武夫的呵退。在断绝食物补给的四个月之后,岛上人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挤挤挨挨走在路中间,警惕看向周围,生怕踢到干瘪的尸身。
“谁!”七八个青壮年男子,手持长棍,突然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形容破落,肤色黝黑,眼睛雪亮,人精瘦,精神饱满。
领头的男子一眼认出了船老大,登时眼里燃起怒火,举起削尖的木棍直直往他身上投去:“可算来了,替我们收尸的吗!”
船老大总是有些良心,一边左右躲一边拱手告罪:“对不住对不住,可我也是奉命办事。海潮溢之后,东家不让送。我心里惦记各位,属实有心无力。今日若不是两位大侠出手相助,哦,还有祖宗庇佑,我们哪能全须全尾给各位送粮。快!快将东西卸下来!”
船工们正要行动,煜飏却抬手道:“不必了。”
不必了几个意思,累死累活鬼门关前兜完一圈又一圈,不就是为了送粮来的吗?船老大身体停止动作,脑子飞快转动。
领头青年不关心食物,瞥了一眼煜飏,哼一声:“什么大侠,大侠也会干私贩卖国的勾当?”
煜飏冷眼瞧了他一会,忽然问道:“你父亲是卓显?”
男子警惕:“你怎么知道?”
甜穗从煜飏身后探出头来:“你叫卓识?”
男子惊:“你又怎么知道?”
甜穗:“你爹让我们接你回家。”
卓识脸色青青白白一阵,盐咸的海风虽说让岛上的人皮肤粗糙,但略带少年稚气的神色仍隐约可见。他齿间憋出三个字:“用不着!”
甜穗奇道:“为什么?回家不好吗?”
卓识转身离开,负气道:“什么家,我家在此处,你们快滚吧!我们走!”
几个精瘦男子转身离开前,每个人都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只有一人,神情复杂,连看他们几次,目光不知是何意味。
甜穗和煜飏相视一眼,甜穗喊道:“别走啊,聊聊,不聊给口水喝也行啊。”
两人招呼一声船老大,便跟了上去。
船老大对贫瘠未知的石岛有些发怵,况且东家派来守岛的几个武夫不见踪影,毫无安全感,拱手道:“少侠女侠,我和兄弟们船里等候。”
煜飏正要开口,甜穗先道:“船老大,你得跟我们走。万一你们把船开走了,要我们怎么回。”
煜飏唇角轻勾,转而带有威压的目光瞥向船主。
船主耷拉脑袋,认命跟随。
小岛外层砂石包裹,一条小路往里,别有洞天。
果树,蔬菜,稻米玉米粮食作物,甚至连鸡鸭鱼鹅皆有豢养。
甜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走禽算了,牛羊猪算怎么回事?非岩羊非野猪,耕牛家猪,肉质鲜嫩的短尾羊,不着一丝野生驯化的痕迹。
卓识知道他们跟在后面,并没有阻拦。
甜穗悄悄问船老大:“牛羊猪也是你们送来的吗?”
船老大头摇得拨浪鼓:“不让活物上船是东家千叮咛万嘱咐交代过的,连蔬菜种子都不给送。不让岛上的人饿着也不能吃太饱,算着日子等按月的口粮,才能老实不生事。”
走在前面的卓识耳聪目明,嗤道:“是啊,养牲畜似的养着我们,不就是想将我们困死在岛上吗?”
甜穗快走两步,追上他:“那岛上的食物哪来的?四五个月前的海潮溢你们怎么躲过去?”
卓识:“老天保佑,赐下口粮,我们绝境逢生,已然昭示命之所归在此!”
说罢冲着老天一拱手。
甜穗紧两步,凑得更近:“什么意思。”
未等卓识回答,一只手将甜穗提溜回来,“跟紧我。”
甜穗悻悻退回煜飏身边,闭了嘴。
一路九转十八弯,畅行无阻,没见到任何粗莽武夫,煜飏问道:“看管你们的人呢?”
得到一个冷冰冰的回答:“死了。”
说话间,卓识将他们带到一个半是山洞,半用粗壮树枝宽大蒲叶搭建的房子,山洞地势高,洞口两边天然石岩遮蔽,足以抵挡海潮溢。
卓识神情明亮起来,朝着山洞里面扬声喊道:“娘,有客人来。”
黑洞洞的山洞里走出一名女子扶着一位老妇人,女子腹部隆起,老妇人头发花白,眼睛紧闭。
“谁来了?”老妇人伸手探出。
卓识扔开木棍,双手搀上去,“爹爹派人带我们回去。”
老妇人顿了一下,淡淡应了声。
一边摸索坐下,一边招呼:“远来是客,都坐下,坐下,识儿,给客人倒茶。”
煜飏:“茶不必了,天色未晚,夫人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
老妇人饱经风霜的脸上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平和,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平静:“卓显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