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先生。”
回到酒店,在等待VIP专用客梯前,前台叫住他,递来一个纸袋,“这是宋小姐留给您的。”
“她走了?”
“是的,已经退房了。”
他接过往纸袋里看了一眼,是洗干净的外套。
回到房间后,他沉着脸把纸袋扔到一边,这时收到了宋熙禾的留言。
-宋:谢谢昨天的关照,我怕衣服还要穿,先送回去了。等你来杭城我请客。
孔泽面色稍霁,回了句“好”,嘴边有了微微的笑容,转而又有些遗憾,假期并未结束,他应该主动提一句今天下午有空,还能带她再去几个地方逛逛。
或许宋熙禾就不会这么匆匆回杭城了。
其实宋熙禾原计划是等到假期最后一天再回去,但韩律不知从哪里听说她到了沪市,要给她推荐几家地道本帮菜。
宋熙禾心中一笑,知道这是韩律有点坐不住了,他虽然说着让她好好过假期,但一直在为案件担心。
虽说他曾是杨海案件的代理人,但后续已经转给了兰玉滢,与他关系不大了。他如今的担心是出于对案件本身的负责,和对曾经带教实习生的爱护。
宋熙禾明白这一点,不想为难他,于是回一句“下午律所见”,提前买高铁票。
回复这句话并不轻松,自己的委屈和正义的念头一直在脑海中打架,但这时她想起了孔泽那句“敬不赌气”,忽然感到释怀。
兰玉滢固然对不起她,但整件事情里又不是只有兰玉滢,她不能把谁都当成兰玉滢,把她放大成挡在眼前的拦路虎。
和韩律约好后,她定了车票,把衣服送到前台,独自回杭城。
其实她发现的线索很简单,在阅读完杨海案的所有案宗后,她发现另一个犯罪嫌疑人也提到过家具店,他们那一伙人是在家具店前集合的,说家具店老板的侄子在他家旁边经营饭馆,都是朋友,推脱他们原本打算去买家具,听说被害人懂行,想请他帮忙掌眼。
所以他们去并不是参与打架,而是向被害人请教家具好坏,友好聊天。
这段供述来自一个较为边缘的参与者,而且发生在警方讯问阶段,他大概也知道这种狡辩站不住脚,所以没在法庭上坚持。
兰玉滢虽然关心表弟,但她本身心高气傲,发自心底对表弟犯下的事情感到轻蔑,看似对案件上心,其实没有百分百投入,漏掉了这关键的一点。
而对宋熙禾来说,这是她接触的第一宗国内刑事案件,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忙,自然尽心尽力,不光认真看完所有卷宗,还实地走访,假借订餐之名要到了老板侄子的联系方式。
后面要不要同老板联系涉及到辩护思路,她打算同韩律和兰玉滢商量一下再行动,结果还没来得及就被送进看守所了。
该说明的都说了,她把老板侄子的微信推送给韩律,“如果能联系到家具店老板,他手机里存着和杨海的聊天记录,说不定能印证杨海带人去搬家具的说法,应该能少判几年。但我觉得无罪依旧很难。”
“这是个大进展。”韩律连连点头,“后面的事你还想参与吗?”
见宋熙禾果断摇头,韩律又说:“行,那你就别管了。”
解决了这桩事,后面的假期平淡无波。五一哪里人都多,她在旁边的省图书馆里借了几本书,索性窝在家里看书,恶补一下国内的判例。
假期后的上班第一天,韩律叫她到办公室。
“上次琢演娱乐的项目谈下来了,我也问过他们可以接受实习律师,但是必须要驻场,base在上海,有租房补贴,你可以吗?”韩律问。
关于驻场的问题,在加入韩律团队前就被问到过,她对此早有答案:“没问题。”
“好,那就说定了,这两天你去找找房子,下周一正式去他们公司报到。这个项目我亲自负责,任何事情你直接向我汇报。初期的所有合同和方案,我都要过目。”
“明白。”
接下这个项目后,实习律师和年轻律师们都挺感兴趣的,毕竟是娱乐公司,有见明星的福利,茶水间里讨论娱乐八卦的频率都上升了。
和她关系不错的同事含蓄地提醒她道:“听说原本韩律是属意兰律的。”
宋熙禾早猜到了,不然那天韩律不会特意带着兰玉滢和她一起去参加晚宴,原计划应该是兰玉滢去驻场,她留在律所协助,跑一跑文印盖章方面的小事,顺便学习。
现在韩律把这个项目直接给她,彻底把兰玉滢踢了出去。对于非常喜欢孔泽的兰玉滢来说,是事业和爱好的双重挫折。韩律四两拨千金地既给了她补偿,也敲打了兰玉滢,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其实在公司做法务能见到业务人员的概率并不高,就算有明星事务需要沟通,大多也是经纪人出面。琢演娱乐在影视项目这方面有相当成熟的体系,法务方面只是保驾护航,即使孔泽最近要开展新剧项目,他作为制片人的工作难点和重心目前不在法务方面。
而且她本就无意借此机会来亲近谁。
韩律既然已经确定了是她,想必琢演娱乐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孔泽大概也知道了。
于情理上来说,她应该主动给孔泽发发信息,打个招呼,但她知道自己心有芥蒂,仍有肖想,所以明知该怎么做,却行动不起来。
这段关系实在难处理,她打算先把头埋进沙子里,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巧的是她去沪市看房间那天,周边云联系她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在杭城美术馆这边有展览,他们可以选个美术馆和胜意所所在位置中间的餐厅。
宋熙禾只得歉意地说起自己的工作变动。
“这么说你要常驻沪市了?那可太好了,以后见面方便多了!不过咱俩这顿饭也太难约了。”周边云感慨道。
“是啊,又错过了,但肯定会有机会的。”宋熙禾安慰道。
周边云应声“嗯”,将行程改为参加和画家们的聚会,还不忘把这个消息同步给孔泽。
孔泽对项目中人员的把控没有宋熙禾以为得那么清晰,在他印象中来驻场的还是韩律身边那个刚执业不久的年轻女律师,变成宋熙禾了吗?
她怎么都不知道跟他提前说一声。
还是个小姑娘,不懂得交际。
孔泽摇头笑了笑,主动给她发去消息。